【简书对话创作大赛】---拜托你帮我点忙

作者: 千漫千寻 | 来源:发表于2017-08-17 17:46 被阅读190次
皖江大堤的景色很美,夜晚除外。水彩手绘BY千漫千寻

“千漫,我就知道你胆子肥,没有想到居然胆子比体重还要肥。居然敢走夜路,居然敢一个人走夜路,居然敢一个人走了大半天夜路。”

“今天咋回事,怎么就心血来潮,忽然想回老家一趟?莫不是爷爷要出什么事情?昨天打电话,爷爷不是还好好的,中气十足,还嘱咐我不要减肥,他喜欢看我圆滚滚,胖嘟嘟吗?------老爷子都啥年代的审美观!害我差点没有嫁出去!”

“我这是哪根筋搭错了,这个时候跑回家!”千漫站在皖江的大堤之上,自言自语,满心疑惑,却又感觉似乎身不由己。这里离她生活和工作的魔都,有千里之遥。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她,她感受到了故乡的召唤,让她义不容辞地忽然从繁忙的工作中抽身,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留下一堆目瞪口呆的同事。

“千漫,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啊?”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她听到有人这么说。“我并没有什么不舒服,我只不过就是想家了,想爷爷了,想得太厉害,所以------其实我不应该这么任性。“

皖江大堤上什么也没有,掩印在堤岸两侧的高大繁茂的森森树木之中的大堤,像链接过去和未来的莫测的时光隧道。千漫感受到了来自未来和过去的深深恶意。因为无论是往前走,或者往后走,都感觉漫无尽头。

“该死!手机居然没有电了!”

千漫停住脚步,抬头看看天,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夜色比千漫想象中的要深沉得多。

“我在魔都生活太久,习惯了那里的繁华喧嚣,却已经差不多忘记了夜晚应该是黑暗的。”

在盛夏的天气里,千漫打了一个寒战,觉得有些冷。

“我从小就胆子很大。我不会害怕。”

千漫大声说话,好像有人同行一样。这是村里的老人教的秘诀,走夜路的时候,大声唱歌,或者说话,可以辟邪。

“应该差不多快到家了。刚才已经经过了千家村的路碑了。”

“可是怎么这么冷啊。”千漫缩了缩身子。“今天出门的时候该多穿点衣服。下班时都五点了,我还回老家,我也是够拼的。我是个小傻瓜!”

千漫一边唠唠叨叨责怪自己,一边打了个寒战。又累又困又冷又饿,心神恍惚。这个状态可不太对啊。

“还是坐着休息一会再走吧。反正已经晚了,也不在乎更晚一些。我也没有告诉爷爷,今天我要回家看他,他不会在家里着急等着我。”

千漫坐在皖江大堤上,像少女时代经常做的一样,仰望星空。只不过她现在手里多了一个没了电的手机。而天空也不再是她少年时代的那样-----今晚没有群星璀璨,夜色也一点儿不温柔。

“哈哈,伸手不见五指!”

千漫真的把手伸出来,居然真的看不见。

“不能回头看。以免吹熄了肩头的阳火.”千漫大声告诫自己。这可是村里的老人们一而再,再而三告诫过的走夜路宝典,绝对不能违反。包括遇到狼,也适用。当然,皖江这段是长江的一条巨大分流,地处平原,美丽富饶,狼只是传说。

心里“不能回头”的宝典在警示,可是特别奇怪的是,她居然不受控制的把头转向背后:不远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红色火点,在明灭闪烁。

“我了个去!今天别是见鬼了!”

千漫一下子僵住了:想跑,却迈不开腿,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她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激烈得像陕西腰鼓。

“嗯,哼,哼!---哼!”

红光处传来了一阵非常有特色的咳嗽声。这个声音千漫非常熟悉!

火光亮起来,照出了一张千漫同样非常熟悉的脸。-----这不是她如假包换的亲二叔嘛!

千漫几乎是飞一样奔了过去。

“二叔,你咋坐这儿抽烟啊?天这么晚了,这儿黑咕隆咚,雾蒙蒙的,露水重,蚊子又多,咋不回家睡觉呢?------你可差点吓死我!”

二叔听到声音,猛然站了起来,看起来非常激动和吃惊。说话的嗓门大得让人不敢相信,听起来像是尖叫。---说起来惭愧,千漫平时工作忙,一般只在春节期间才会回老家。所以他觉得意外很正常,尤其这大晚上的。

“啊!------小漫!----哦,真的是小漫。小漫你咋有空回来了?你不是在上海上班吗?没有听你爸爸妈妈说你要回家啊!-----你这猛然出现,也差点吓死二叔啊!”

“二叔,这些天工作不忙,所以抽个空回家看看爷爷。昨天我和爷爷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在爷爷边上嘛,我听到你咳嗽了。”

二叔听到我这样说,挠挠头,又偷偷顺手擦了把脸上的汗水,露出了笑容。

“你这伢!要回家就白天回,一个女伢子,大半夜的赶夜路,你是不得死啊!”他有点宠溺地责备。

“二叔,你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在坝头上做什么啊?”

“你这个孬子伢,念了那么多书,咋连这个都不知道的啊---每年这个时候,长江涨水,要防汛,防止破堤。本来村里几个领导该一起值班,支书临时安排了他们几个别的任务,还有其他村民都回去睡觉了,就我在这里值夜班。你那么远的路程赶回家,应该也累了,早点回,早点歇息吧。叔在这值班,没事!你快点回去!快回去!”

二叔用力挥手,像是急切地希望我走开。

“二叔,今天本来我9点就可以到家的,可是沿江高速上有别的车发生车祸,堵车堵得可厉害了,出了车站没有叫到出租车,就沿着大坝自己慢慢走回来了。我想大坝也不算长,走走很快就到了,大坝两边,人家都种上树了,看起来像森林一样,搞得阴气森森,二叔,我有点儿害怕。要不你先送我回家吧。”

“小漫,你该快点回家啊。”

“别和二叔唠嗑了,听我的。快回去啊。你爷爷和爸爸妈妈要是看到你回来了,指不定多高兴呢。夜太深了。大坝上不太安全---我这儿防汛值班,不能离开的。”二叔眼神闪烁,脸上一直在往下流汗。而我却觉得虽然是七月,夜晚天气却很冷,凉嗖嗖。可能是因为他太喜欢抽烟,烟火熏的吧。那点烟火在他唇边,一会亮,一会灭,照得他的脸,隐隐约约的,比平时难看多了。------看见抽烟多么有害!至少在此刻,大大损害了他,------一个中年农民------的颜值。

“马上回家啊!在这大坝上磨蹭什么啊!我对你说过了,大坝上不安全。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走夜路!明天我遇到你爸爸妈妈,得好好说道说道。我叫你快回去,你听到了没有啊!你是猪脑子啊!咋说了半天听不懂啊!快回去!”

二叔又大声说了一遍,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想推着我离开。

“二叔,我有点害怕啊!你都说了,晚上大坝上不安全,你就送我回家嘛。离开一小会,十来分钟的事情,没有关系的啊!”

二叔向来宠爱我,他拉着我的手,望望村子,村子就在大坝下面,他有点犹豫,“我这在防汛呢,不能离开。”不过大概是太担心我,他还是抬脚准备带我回村子。

“二平,你也真是的!侄姑娘难得回来了,哪有做叔叔的这么急着把人家赶回去!小漫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也累了,你就不能让她歇会,喘口气?------小漫,既然来了,就也一起坐着,聊会天吧。我好多年没有看见过你了。正好我有点儿事情想麻烦你,请你帮我点儿忙。”

不远处的树丛边,隐隐约约露出张脸。虽然夜色迷蒙,看不真切,我却一眼认出了,原来是同村同族的堂叔大华叔。他靠着一丛灌木,侧身坐着,微微地笑。

“大华叔,你好啊!原来你也在这,你也参加防汛啊?”

“是啊,我在这呢。倒不是防汛,我也是前几天,工地放假,从外地赶回来的。刚才我正散步呢,看到你二叔在这一个人坐着无聊打瞌睡。我就和你二叔聊会天,陪他坐会,老朋友,很久都没有坐到一起说过话了。可巧前面还说到你呢,你居然就回来了。上次看到你,你还是个小姑娘,扎个黑黑的长马尾。现在我家小燕都有你当年那么大了!------平时偶尔也遇到过你二叔,可是大家都忙,十几年了,都没有好好聊过天。你二叔参加防汛,他是党员,必须值班,才会有空在坝头上坐着,平时他个大忙人,哪里会有空和我这闲汉聊天!------小漫,你也找块干净石头坐着,一起聊会天。”

接着大华叔看向了我二叔。二叔显得有些不高兴,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他没有说话,而是低头从口袋里掏摸了好一阵,摸出烟盒,抽出支烟,打了三次火,才点着。我看了心里有些微微难受,满打满算,他也才五十出头,看他掏烟盒,就知道岁月沧桑,他已经不是当年带着我们一群屁孩去掏鸟窝小河摸鱼的二叔了。

“二平你个猪,你咋老抽烟?抽个几十年了,咋不抽死你!熏得我脑袋疼!再抽我揍你了!快点熄掉!”

二叔深深吸了一口,红色的光猛然一亮,二叔的脸看起来像正在便秘。

“二叔,别抽了。抽烟对身体不好,再说也熏到我了。”

水拓画BY千漫千寻

二叔把烟头小心扔到自己脚下,捻灭。

“哈哈,二叔,你现在与时俱进,变得文明了,不乱扔烟头了啊。”

二叔满腹委屈的轻轻叹了口气。

“聊天吧,聊天吧!大华,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想要聊的?现在开始说吧!”

“二平,其实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小漫回家少,很多事情不了解。你可一直生活在这,又在村里做办事员,什么事情不是清清楚楚!你不帮我,良心上过得去不?”

“大华,说话要凭良心!这么多年,我对你家照应的还少吗?!现在你还这样坑害我!”

“二平,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为我做的事情,点点滴滴,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会报答你的!这些年多亏了你,也苦了你。-----我不会坑害你的,你放一百个心。要是我想坑害人,随便坑谁,那也绝对不会坑害你,兄弟!”

“前几年冬花在地里打药,中暑晕倒,是你发现了,把她背到医疗室,救了她一命。你自己热的差点也中暑。你经常偷偷帮她翻地。抗旱的时候,你也总是顺手把我家田里的水放满。过年过节的你还经常偷偷往我家院子门口放你钓的鱼和买的肉。”

“有一年,我家那淘气的二小子在河里游泳,差点淹死,也是你去把他捞起来,倒提着两只腿,来回抖,抖了大半天,才把水呕出来。回家以后你的膀子疼,贴了半个月的膏药。这我都知道的啊。”

“呵呵,你知道!你知道顶个屁用!”

“二平,话不能这么说。---你咋知道我知道了,就只顶个屁用啊!有些事情有些道理,我说不清楚,也没有必要说,再说也说不过你。------但是古话说,人在做,天在看,这个是没有错的!你做好事,帮助人,会有好报的!”

“好报个屁啊!别的先不说,我帮助你们家,做了多少事情!你哪怕随便想想,不算少吧?出工出力出钱!可是我得到什么好报了吗----没有”

“我做好事也并不是图什么好报,就是将心比心,就是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MD,谁知道做好事,做好人也这么难!”

二叔看向我,“小漫你还记得吧?有一年,你二婶和我打架,把家里的电视机都摔了的事情?”

“记得。二婶有天不知道在外面听别人说了什么,发了疯一样冲回家,对你又抓又挠,又踢又打,骂你是陈世美,骂你不要脸,吵着要离婚。家里唯一一台电视机都给二婶掀翻到地上,塑料壳和碎玻璃满地都是。把我和你家小慧吓得半死。”

“我那个时候正好高三,小慧五年级。因为电视被你们打碎,电视剧没得指望,家里的气氛又特别紧张诡异,我和小慧只好每天回家就写作业,扮演乖巧可爱懂事小可怜,好分散大人们的互相仇视的心。突击半年以后,我考上了一个重点大学,而小慧也考进了重点初中。现在回头想想,要感谢你和二婶摔碎了电视。”

“小漫,你知道吗,这就叫因祸得福啊!所以我说好人有好报,二平还不服气!”

二叔有点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又一次摸出烟盒,掏出根烟,看了看缩在不远处树丛边上的大华叔,又看了看坐在一块石头上的我,“嗯,哼,哼”咳嗽了一阵,把烟夹到耳朵上,没有点燃。

不过他有点不服气:“我们家小漫和小慧,本来就聪明,考上大学不是应该的嘛!和好报不好报有个什么关系!那台电视机,当时也算是贵重家电,整个村里也没有几台,结果被摔坏了。唉,当时小漫二婶差点没有把我揪死!”

“唉。是苦了你。我知道,我知道。不过后来这个事情不是解决了嘛!”

“二叔,二婶又哭又闹,还回娘家请来了救兵,围在我家,差点闹出人命,怎么后来忽然风平浪静,离婚的事情不了了之?她再也没有提到这件事情,是为什么呀?”

“这个不用你二叔告诉你,我知道!我来说。那次是村里人说看见你二叔夜里去敲别的女人的门,说得有鼻子有眼,所以你二婶差点气疯掉。你二婶这个人呢,刀子嘴豆腐心,还特别迷信。整个村里她最迷信。你爷爷这个人呢,特别能够对症下药,他对你二婶打保票说他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不是那种做偷鸡摸狗事情的人,你二叔,这个人最最老实,说不定是看到你二叔的人,其实是看到走魂了。”

“你二婶半信半疑,怕别人真是看到你二叔走魂,冤枉了你二叔。也怕你二叔走魂了,魂魄不稳,再吵闹的话,会出大问题。后来她去看神婆,就是那陈疯子,你见过的-----你小时候,陈疯子偶尔来我们村,蓬头垢面的,浑身破破烂烂,全村的人,老老少少,都像赶集一样,她走到哪里,大家跟到哪里,看她唱歌跳舞,有时候她在人家门口插艾草,有时候在人家窗户上贴花纸,大家也都由着她。很多人说她特别神。说找她求子,驱邪看病,都很灵验。-----灵验个屁!有一次她看到我,瞪着我至少十分钟,眼睛忽然翻白,浑身抖抖索索,然后拉着我的胳膊,说我印堂发黑,要出大事。我问她有什么方法破解,她说没有。------她这么会吓唬人!换个胆子小的人,还不得给她吓死?!好在你大华叔,你知道的,有名的大胆,坟堆我都睡过!我才不相信她呢!------这都十几年过去了,我不是还好好儿的么。后来再遇到她,她明明看见我了,却装作没有看见,她这么无理,我也不搭理她。------她就是个神经病,骗子!------”

大华叔自信满满地抛出个蔑视的神情,坑坑洼洼的脸上表情很生动。其实年轻的时候,大华叔长得特别帅。很多人提到农村人,就想到罗中立画的《父亲》那幅画,以为农民都又老又沧桑,满脑门皱纹。其实还真不是,在小鲜肉的年纪,他们,和所有其他人一样,也是小鲜肉。

我二叔艰难地苦笑了一声。又顺手擦了把汗水。哈哈,大冷的天,他一个人在那嗖嗖嗖地流汗。

他苦笑的声音很大。大华叔感受到了他的嘲笑,不满的说:“你看看你!抽烟抽得热了吧!这才聊天没有聊个三句,你就擦汗擦了快三十回了。回头你要找医生看看,年纪还不老,身体咋这么虚,别是感冒了!”

我看了看二叔,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确实,这防汛值夜班的活计不好干,熬夜总是对身体有伤害的。

“哎呀,瞧我,都扯到哪里去了?------刚才我们说到什么来着?”

“大华叔,你说到了陈疯子。”

“哦,对,对!陈疯子!你二婶去找这个疯娘们,把家里的两只正下蛋的母鸡捉了去,还把自己陪嫁过来的一床压箱底缎面的被单也拿去了------我就说这疯娘们是个骗吃骗喝的疯子,你们还不相信!------好在你二婶去求她,她倒没有过分欺骗------大概看在乡里乡亲的,不好意思吧-----她让二婶不需要多问,也不能追究,她保证二叔没有外心,并且说,在小慧考上**中学之前不能闹,闹了就考不上。如果小慧能够考上**中学,就证明她的话是对的,二叔没有外心。”

“你二婶回家之后,没有敢再闹腾。这个**中学,是很难很难考的。问小慧的班主任,班主任说小慧要是努力一把,可以冲冲普通高中,重点高中不要想,**中学这个梦,就不要做了。”

“好在你二婶足够迷信。她特别相信陈疯子的话。结果小慧还真考上了!”

大华叔语气里满是羡慕。仰着头,沉浸在回忆里。

“那年夏天,你爷爷乐得就没有合拢嘴巴过!你考上了重点大学,这方圆几十里地,第一个女大学生出在你们家!小慧考上了重点初中,那重点大学也是笃定的了!你二婶再也不提你二叔那个半夜敲别的女人门的事情了。和你爸爸妈妈还有爷爷一起,都乐呵呵的。你家杀了头大肥猪,大摆宴席。”

“二平你个王八蛋!咱们从小到大,一起玩尿泥,一起掏鸟窝,一起长大的朋友,你摆宴席居然忘记请我!怕我出不起份子钱还是怎么的?你们家院子里肉香菜香酒香,飘得整个村子都闻得到,我跑到你家院子外面,来来回回几趟,你没有请我,我也实在厚不下脸皮去讨酒喝。也没有想清楚,咱们两这样的交情,你有喜事,却不叫我,是什么道理!”

大华叔说着说着,就有点生气了。他瞪着二叔,二叔苦着脸,一言不发。他标志性的咳嗽声,在空气中响起来,显得有些突兀。停住咳嗽,他的脸色有点通红,眼睛也有点红,这次他没有挠头,却把手捂在眼睛上,片刻之后擦了擦眼角。

“抱歉,抱歉,是我太忙了,忘记叫你了!是我不对!”二叔的语气有点莫名的沙哑。

“哈哈,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不和你计较的,你放心!你就是个粗料人,忘记叫我坐席也很正常。我不生气,真的。我知道你肯定是太忙,所以忘记了。还是小漫奶奶好,专门给我留了几大碗红烧肉,一只鸡,还有酒,说是替你送来的。她老人家这几年过世了,我再也看不到她了。唉,好人不长寿啊!”

“你说的啥话啊?好像我们这些人都是坏人一样!”二叔不满地低声说。

“哦,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别在意。”

他还想说什么,我心里有点捉急了,这大半夜的,在这坝头上聊天,冷风飕飕的,还不如回家上网打游戏,或者躺着。------手机没有电了,不能上网,这对于我来说,是个大事件。我急需回家给手机充电啊。

“大华叔,你找我和二叔到底有什么事情啊?”

大华叔叹了口气。“我找你和你二叔,是希望你和你二叔,帮我解决点事情。”

“大华,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真的不是我不愿意帮助你,而是我根本没有办法帮上你啊。你能够仔细听听我说说原因吗?-----为了你家的事情,我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刚才你也说过了,我帮助你家不算少吧?可是这几年,我不太敢去帮助你们家了。你家冬花,看见我就和看见仇人一样,恨不能拿把枪给我突突了!平心而论,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吧?我是真心真意念及和你的情分,帮助她,帮助孩子们的!毕竟我们朋友一场,毕竟我们两是不出五福的堂兄弟!毕竟我答应过你,你不在家,我替你照应他们!”

“一个女人家,独自留守在家,带两个孩子不容易。主要还是你出门打工的时候,托付过我了,我不能食言。我去帮她翻地打农药,做些重活,这些都是小事情,不值一提。我还救过她的命,和你们家二小子的命呢!一开始,她很感激我,对我很客气。后来慢慢村里有人说闲话,说我喜欢她,在追求她什么的,否则怎么会这么贴心贴力地帮助她?还不是看她长得漂亮?”

“天地良心!小漫二婶也很漂亮。而且我和她二婶两个人过得挺好的。我就是不该答应你,你出门打工就出门打工,为什么一定要嘱咐我照顾你的妻子儿女?我TM的当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还答应了!我心里其实后悔了,不该答应你,甚至当初就不该送你出门打工!打工总不是个好事!”

“村里人经常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一颗心都放在女人身上,白天在家里地里干活,晚上给外面的女人挖地打药。”

“这些废话我也都忍了,可是大家伙都说,你家二小子是我的种!我真不知道这些乱嚼舌根的人,到底有没有脑子,这二小子,长得和你一个模子铸出来的,简直就是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他们这样说,到底亏不亏良心?”

“为了这些没有根底的流言蜚语,我这么多年在村里都没有提升过,到现在还是个普通办事员。村里选书记,村长,都没有我什么事情。黄毛这样的混混,现在做村里的支部书记了,拽得二五八万的。你看看,今天防汛,村长书记他们都回去睡觉休息了,连群众都被黄毛忽悠回去睡觉了,就安排了我一个人值夜班。大晚上的,陪你在这儿聊个什么破天!”

二叔说得有点激动,有点哽咽,停住了声音。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二叔想把夹在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抽,看看大华叔,又看看我,却只是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重新把烟夹回到耳朵上。

“当年老支书非常看好我。村里人也看好我。觉得我聪明能干又勤劳。小漫二婶家里来人看新女婿的时候,问到哪家,哪家都夸我,说我好话,老书记就直说我是他的接班人。他们才兴高采烈地把她二婶嫁过来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原地踏步,没有长进,还背了个生活作风不好的名声。”

“这都也就罢了。是我没有能力,努力不够,运气不好。我认了。”

“可是特别让人憋屈的是,从说你家二小子是我的种这个流言出来以后,你家冬花,看见我就像看见仇人一样。再也不理我不说,还经常跳到我家去骂我,说我半夜敲她的门,说我把钱装进农夫山泉瓶子里,扔她院子里。她见我就骂臭流氓,朝我吐口水,现在你家那边我从来不去。我算怕了她!”

“我比窦娥还冤啊。都是你这个猪头害的。早知道那么多事情,我当初答应你个屁啊!你不好找你岳父和舅子照应你老婆啊!我半夜帮你家挖过地,可是她说的破事情,还真的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干这些事情。你相信我的,对吧?以前我确实是过年过节送过钱,也送过鱼和肉到你家院子门口,因为怕别人说闲话,我一般都是晚上送过去。但是我都是送到门口,放在门槛石板上,没有敲过门或者窗户。后来我家小慧大了一些,我都是让小慧白天去跑腿的。大华,你相信我是清白的吗?”

“哈哈,别忘记了我,我也曾经被你差使过,往大华叔家里送吃的。”

有一次送的是一碗兔肉,当时很稀罕的东西,我一边走,一边在路上偷了两块吃,我会说?回家以后,二叔看我跑腿有功,又额外奖励了我两块。小慧当时还小,被我的美好童话感染了,拒绝吃萌萌哒兔子,最后一只被二叔鬼使神差猎来的兔子,大概一大半都进了我嘴巴,我会说?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能够看出来,你是清白的,不需要听别人怎么说。”

“你相信我有个屁用!你要说服你老婆相信我啊!一开始小漫她二婶是相信我的。后来闹的多了,她二婶有点狐疑了。再后来人家说你家二小子是我的种,小漫她二婶回来和我闹,被陈疯子劝住了。再后来你老婆自己上门来吵,说看到我去敲她家的门,小漫二婶差点没有吃了我。我说我每天夜里都在家搂着你睡觉,同吃同喝一起睡觉一起起来,时时刻刻在你眼皮底下,没有出门过,你难道不知道吗?她二婶说,那万一我有什么法门,能够趁她睡着了以后再出门,然后在她醒之前回来呢?她把我想象成妖怪那样神通广大了!”

二叔回忆起了和二婶的争执,“你二婶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啊!每个暑假都和小慧一起看西游记,看太多遍了!她以为我是孙悟空呢,能够七十二变,能够拔根毫毛,吹口气,就变出另外一个千二平来,一个在家搂着自己老婆睡觉,另外一个跑出门找别的女人!”

他微微苦笑,对这个孙悟空的参照物大概感觉不是太喜欢,苦笑的声音就慢慢变大,最后他一边笑,一边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简直比苦还难听。“TMD你老婆一次一次找上门来骂,信誓旦旦指天画地发誓说,就是我骚扰她,经常敲门敲窗户,她在家隐隐约约感觉就是我,有几次她拿根钢筋撵出来,谁料我跑得比兔子还快,在她眼前一闪就不见了。”

“我真不知道你老婆到底是犯了什么毛病,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她这么整我。可是看她的样子,也不是说假话的人。弄到后来,我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TMD超人什么的,有特异功能。”

“大华,你说,做个好人,咋就这么难!外面一个村子的人指指点点,回家里被老婆埋怨,一心一意要帮助的人,三天两头追到我家大吵大闹!”

“好在后来小漫二婶找了陈疯子。陈疯子虽然疯疯癫癫,却难得清醒了一回,说我没有外心,要她二婶相信我。”

“我知道你不容易。不容易。辛苦你了,兄弟!”大华叔说。

“到底是谁,趁我不在家,欺负我家冬花?我到现在还没有想出来。让我知道是谁,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二叔看了看大华叔,咧嘴一笑,笑得很难看。“哈哈,你打断人家的腿!就算你有那个胆子,你有那个本事吗!你有那个本事,还需要托付我帮你照应妻儿老小?你就省省力气吧!”

大华叔撇了撇嘴,表情比哭还难看。“我不是不愿意照应自己的老婆孩子,是没有办法,身不由己啊!打工的地方太远了,回家不方便。工头哪里会随便放我们回来?误了工期,那还不得用皮鞭抽啊!”

“大华叔,你咋也学得说话这么夸张啊!现在工地上还兴用皮鞭抽啊?你咋不说滴蜡烛呢?呵呵。”

“瞧你这伢说的,好像你叔说谎一样。你叔啥时候说过谎呢?工地上倒也点蜡烛,不过晚上大家都累了,倒头便睡,也没有认真去看蜡烛滴没滴。我告诉你,你叔我现在也是工头了,挣的比过去多多了!”

他搓了搓手,看起来有点小兴奋。“赚钱不容易。我年轻的时候,在工地,干得很辛苦,拿得却少。”

“那时候我在上海干活---工地待遇比北方要好一些。------小漫,你别瞪着个眼睛,这么直愣愣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那时候你还没有到上海工作呢!上海真漂亮啊,到处是高楼大厦,我们就是去建这些大高楼的。三十几层,五十几层,百来层,全部不在话下。在高高的楼上,往地上看,人像蚂蚁爬。我们建筑工人,在上面搬砖运水泥,来回走动,根本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滋味。很多人恐高,你叔可一点儿也不害怕。在脚手架上,健步如飞,人称“千大胆”,你叔厉害吧,小漫?”

“你这个伢,咋脸色那么白,那么难看哩,好像见了个鬼一样。是被我说的高楼吓住了吧,我记得你小时候好像恐高。别怕别怕,你坐办公室的,又不需要走脚手架,怕个什么鸟啊!”

“上海样样都好,就是太大了,有一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情,我迷路了,怎么样也找不到回工地的路,,问路上的人,人家都懒得搭理我,大概看我是个农民工吧,又穿得很埋汰。”

“到现在我都没有搞明白,到底怎么会迷路。一个壮小伙儿,居然会迷路。不过在上海这样的大地方迷路很正常,不丢人,后来我在别的地方,遇到过好几个像我一样,在上海迷路,找不着北的哥们。”

大华叔陷入了思考,看起来很茫然。不过很快他就抬起头,他扶着脑门,兴高采烈地对我说,“后来还是你爸爸和二叔,他们找到了我,和我一起离开了上海回到了家。在上海打工,工资待遇很好。那次我结了好几万的工资。回家交给你冬花婶,她接着厚厚一叠钱,惊呆了。她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她的眼睛红着,眼泪流下来,------这个傻女人,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我不应该嘲笑她,她在家带孩子很辛苦。------当时二小子还在她肚皮里呢!------其实我不该在她怀孕的时候出门打工,不过正因为有了二小子,我才想到出门打工的,多个孩子多一些花销啊。”

“小漫,是你爸爸和二叔,把钱交给冬花婶子的。钱太多,都是十块十块钱,崭新的一捆捆。我懒得拿,太重了。你爸爸和二叔替我拿着,心里肯定很羡慕吧。你不知道当时他们两个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一句话不说,板着个脸,只是把钱交给你冬花婶子。我家那傻婆娘,看到一堆钱,却号啕大哭,像个疯子一样。哈哈,都是因为穷太久了,没有见过钱,这大概就是戏文里说的喜极而泣吧。我能够赚这么多钱给她和孩子,我也很高兴。”

我转头看了看二叔,他用手捂着脸。他好像在默默无声的抽泣。夹在耳朵上的烟,被抖落掉在了地上。

“后来有两个人带我去了其他的工地。我过得挺好的,就是太远,规矩也多,不能够时时刻刻,想回就回。不过可能比小漫住的上海近一点,我也比你回家勤些。”

二叔吸了吸鼻子,捡起地上的烟,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我一眼,转头对大华叔说:“大华,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和小漫,直接说吧,别绕弯子。小漫也是你嫡亲的堂侄女儿,我是你嫡亲的堂兄弟这夜深人静,雾气重,露水浓,呆久了伤身体。”

“哦,好的好的。自家人,我直说了,我是想求你两帮我做点事情。小漫,我女儿小燕现在高三了,学习成绩不太好,考大学只怕很难。前段时间她和你冬花婶子说要学画画,通过画画参加高考,这样容易一些。我和你婶子对于这个学习的事情,什么都不懂,我想起来,我们这一大家族里,你不就是画画儿的吗?所以找你问问看。是不是画画就可以考上大学啊?”

呵呵。都高三了,忽然想起来学画画,还以为这条路好走。我真想骂她十八代祖宗。------算了,她祖宗也是我祖宗,我忍,忍,把腹诽都憋了回去,憋得满脸通红,浑身都疼。

“大华叔,通过学画画参加高考,想考取大学,非常难。人家城里的孩子,从幼儿园就开始学画画了,小燕九月份就高三了,画画类的高考一般在12月底,三四个月的时间,从零开始,怎么可能和人家学了十几年的人竞争啊?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的!”

大华叔叹了口气。忽然抬头问道:“听说你在做什么*宝?很赚钱吗?要不让她跟你学学?”我一愣,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呼啸而过。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也知道,在他面前,我不能撒谎。我咽了口口水,决定实话实说。

“大华叔,你知道我是正儿八经在固定的单位上班的,平时也特别忙。以前有段时间,我尝试过玩,确实也玩了一段时间,不过根本就没有赚到什么钱。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性格从小就不是做生意的料,你很清楚的啊。有一次过年的时候,你带我们一堆小屁孩去赶集卖菜,别的小孩都赚钱了,只有我把一毛钱一斤的卷心菜,以一颗一毛的方式,最快地把菜卖出去了,然后还把全部收入三毛钱换成一碗小馄饨吃掉了。”

大华叔肯定是回忆起了一堆小孩拽着钱回家,只有我一个人空着大手,满脸油光,回家以后被一村人担心是弱智的往事,

“那个*宝我只玩了一小段时间,后来兴趣下去就扔在那没有玩了。你怎么想起问这个呢?”

“那天傍晚的时候,经过你家门口,听到你妈和你冬花婶子还有村里的其他几个妇女在说话。胖妞她妈说读书没有个屁用,胖妞小学没有毕业,现在在外面打工做裁缝,一个月有万把块。聋子(只是外号,聋子并不真的聋)他妈说,聋子和他老婆开了个早点店,专门做包子馒头,一年能够赚好几十万。小强他妈说小强在沈阳做瓦工,一年十几万,一点儿也不费劲。可是千漫大学毕业,在上海上班,这么多年,也没有听说赚多少钱。白瞎了当年她考上重点大学,全村老老少少这么高兴。”

“她们都劝你冬花婶子,小燕学习不好就别上学了,农村的娃,上不上大学,有个什么要紧。上了大学不一定找得到工作,找到工作也未必能够赚钱,就算赚钱了肯定买不起房-----还不如早点出来打工。”

“你妈就急眼了,大声说,孩子一定要让她读书,小漫虽然不是大富豪,可是过得很好,白天在办公室吹空调,双休日在家吹空调,白天上班精精神神的不累,晚上回家没有事情还做做*宝,坐到电脑面前,面对全中国,全世界赚钱呢。赚得也老多的!你做裁缝,做瓦工,出苦力,能够白天晚上做几份不同工作,赚几份不同的钱吗?”

瀑布汗。------吹牛技术谁家强,小漫妈妈来帮忙。不过我是真的理解,我妈对于孩子读书的那种执着。“万般皆下品 惟有读书高”。她说不出个道道来,却抱着这个信条不放。大概那些大妈们说让小燕辍学打工,引起我妈的愤怒,所以口不择言,拿我出来做读书就会有成功人生的例子来说事吧。

二叔会心一笑,因为他的女儿小慧,已经研究生毕业,工作了,虽然钱不太多,可是不用在工地搬砖,也不用日夜踩缝纫机,她是一个奋斗在空调房里的白骨精。二叔为她骄傲和自豪,也是相信读书的好处的。

“大华叔,你说来说去,我还是没有听懂,你到底准备让我做什么事情啊?”

“我是说,既然你做*宝那么赚钱,全中国,全世界地赚钱,以后小燕读书读不出来,你就带带她,教教她,让她也能够养活自己。”

大华叔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没有任何成功的经验和能力,能够答应一个父亲提出的帮助他女儿的要求。空气仿佛凝结成了霜,这么冷,冷得我摸到自己的手臂上起满了鸡皮疙瘩。天色这么暗,从这凝固的空气里我呼吸困难,我的后脑壳疼得像有人用大棍子一下下敲击。

“这样吧,我来说一句:第一:如果小漫通过做*宝确实赚钱了,赚的钱超过了她的工资,第二:你家小燕也愿意学习做这个的话,那就让小漫教教她。第三,再说教了也需要小燕愿意学。她要是不认真学,你也不能怪小漫。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懂的啊。小燕未来想做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劝你你别操心太多了。”

“另外你说的那件事情,我豁出去脸面,现在就去替你办,一切按照你说的办,但是我要带小漫一起去办,你看可行?”

“我一定帮你办好这件事情,大不了村里不混了,不做这个办事员。请你相信我,在这等着我。我和小漫现在就回村里替你办这个事情!”

二叔急切地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向村里走去------他的手滚烫得像个拨火棍。

“站住!”

二叔的手更加烫了,浑身发热,颤抖,他带着哭腔问:“为什么啊?咱们是兄弟啊!小漫是你侄女儿啊!------”

“二平,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搞得好像我要害你一样。我就和小漫再说几句话。小漫,我听我们工地的头头说,你的高中恩师牛老师后来改了行,现在做镇领导了,昨天她调到我们镇了,主管我们镇扶贫工作。她的电话号码是***。你记着,千万不能忘记了啊!”

......

唉,谁这么讨厌,把滚汤的手搭我额头上啊?

睁开眼,老公关切的脸闪现,他满头黑线地说:“小漫,你怎么了,昨天晚上睡得特别不安稳,总是说冷,冷,我把空调关了,你还说冷。上海可是41度啊,可怜我一晚上热得出了好几身汗,还不敢扇扇子,你是不是感冒了?喊你,你含含糊糊说不是,不许我打扰你睡觉,摸你额头,没有发热也不冷。”

“昨天晚上,我睡在家里,你身边?”

“你又作(第一声)什么啊,不睡在家里,你觉得自己应该睡哪里?克里姆林宫?白宫?”

我好一阵纳闷。

忽然一串数字在脑海闪过,我赶紧翻身起床,找到手机,正准备拨,电话已经响起来了。

原来是二婶。听得出来,她在哭。我的心猛然向下一沉,莫不是二叔出了啥事?我大吃一惊,赶紧问二婶到底怎么了?

二婶哭哭啼啼,话也说不清楚了。

断断续续,很长时间以后,我才弄明白了。昨天晚上半夜,大家都在睡梦中的时候,本来应该在大坝上防汛值班的我二叔,共产党员,千二平同志,擅离职守,色胆包天,偷偷摸摸,跑到千家村远近闻名的著名大美女刘菊花家去,意图强奸,若不是刘菊花冰清玉洁,誓死抵抗,加上村支书放心不下防汛工作,去大坝巡查,回来正巧碰见,说不定就得逞了。

“小漫,以前人家说你二叔这的那的,我都不相信。可是这次是真的啊!这可怎么丢得起这个人啊!他口口声声说和你一起去找村支书黄毛,要黄毛解决冬花家贫困户补助的事情。可是黄毛家根本不在这个方向啊!”

“小漫,你现在在哪里啊?”她最后依然不甘心地问了一遍。

“我,我在上海家里。”

“你二叔这个杀千刀的,说和你一起去找黄毛的。说谎也说得这么没有技术。你明明在上海!呜呜,这可怎么办啊?刘菊花已经报警了,派出所的人已经到了,你二叔大喊大叫,像疯了一样,说黄毛不解决冬花家的贫困户认定问题,就和他没完,拼命也在所不惜。镇领导也来了,看到你二叔的状况,怕出生命危险,所以拦住了派出所的民警,不让捆住你二叔,还叫了医生过来,现在正在给你二叔打针。”

“二婶,我向你保证,二叔是冤枉的。你不用担心,镇领导是我的恩师,关系一直都很好,你先冷静一下,我先挂你这的电话,给她打个电话就没有事情了。”

“牛老师,我是小漫,我知道您很忙。而且知道您正在我老家千家村皱着眉头接我的电话呢。”

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但是,为了二叔,为了大华叔,我怎么能够不说呢?

“......”

“......”

“牛老师,您只要看看刘菊花家的大厚铁门,是我二叔能够敲得开的吗?您再仔细看看刘菊花的衣服,是手撕开的还是自己用剪刀剪的?剪刀还在她家桌子上,而我二叔根本没有进入到她家的院子。这个查查足迹就可以查出来。剪刀上也并没有我二叔的指纹。”

“当然,村里人都拥到她家院子看热闹,把足迹破坏了完全有可能。不过她的被子里有东西很精彩哦,她没有来得及收拾,我二叔就在外面院子砸她的门,大声喊叫黄毛,要黄毛解决冬花家的事情。哈哈,他们差点没有被他吓尿。”

“牛老师,我知道您很忙,但是我和您随便八卦几句,请您耐心听几分钟,对解决这个事情可能会有帮助。父和子有可能脸相长得不一样,可是有些特点会遗传。刘菊花儿子的左边屁股蛋上有三颗痣,是个正三角,右边屁股蛋上也有正好相反的三颗。您有没有兴趣知道谁屁股蛋上也有吗?哈哈!我知道您不可能去看人家屁股蛋子,不过现在做亲子鉴定很方便的,对吧?这个不需要您出面,等会我二婶会提出的。黄毛是土生土长的,老辈的人都记得他小时候光屁股蛋的样子。刘菊花的儿子因为有这个明显特征,所以从来没有在人前光过屁股。”

“这些您无法采信,我明白的。不过,我恳请您看看刘菊花家的大院,再去冬花家的土院看看,回头再查查村里的扶贫款的去向,就明白了。”

“......”

“......”

要说服一个坚强的镇政府女领导,还真不容易,就算我是她一直以来信任的学生。我说得口干舌燥,牛老师说她太忙,让我等她忙好再联系我。

不过在搜集证据的过程中,我二婶非常粗暴地想扯下刘菊花儿子的裤子,把他的屁股蛋展现在众多父老乡亲面前。派出所的那几个民警战斗力远逊于城管队员,楞是拦不住这发了飙的广场舞大妈。当然我个人认为,他们主要是特别想趁机验证我二叔一直在嚷嚷的话。

在撕扯小屁孩裤子的争夺战争白热化时,牛老师拿出了当年做老师练就的狮子功,喝止住了她们的攻势。对于我二婶这样的行为,我向牛老师一再表示歉意,可是,一个农村的泼妇,我能够拿她怎么办呢?后来也没有拿二婶怎么办,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了:刘菊花崩溃了,她说很多很多。这些年,冬花带着两个孩子,过得非常艰难,应该是整个村子最贫困的家庭,黄毛一开始答应给她家定为贫困户,但是提出要冬花和他好。冬花怎么也不答应,就这么一拖拖了很多年。因为二叔总是帮助冬花,一次次提出冬花是贫困家庭,应该给予补助帮困,所以黄毛连二叔也恨上了。后来刘菊花就经常在村里说二叔和冬花好上了,二小子是二叔的种之类的话……

“你放心,你二叔没事。他是个好干部,就是做事情缺根筋,太莽撞,这件事情是刘菊花自己开口说出真相了,否则这强奸的罪名,就算派出所帮他洗清了,村里人也会指指点点。何况他还撒谎和你一起。”

“对了,小漫,你别说啊,刚才你和我说这个事情,说得栩栩如生,好像你真的昨天晚上在现场一样。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具体?谁告诉你的?”

“牛老师,我如果告诉你我在现场,你相信吗?”

“当然不相信啊。上海来回一趟,一个晚上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我判断事情,根据法理,根据科学。”

“那牛老师,您知道我姓千,所以我说我有千里眼,千里耳,您相信吗?”

“不相信。”

“哈哈,老师,我和您开玩笑呢。那我告诉您真相吧,还不是您以前一直虐待我们,强制我们好好读书,上晚自习,别的班级9点就散了,您10点还站在讲台边,对着我们虎视眈眈。所以这些时间,您的学生,我,听从您的教导,钻研了很多福尔摩斯和阿加莎,变得善于推理,非常聪明,这次您相信吗?”

牛老师不同意这是千漫的自画像。

“哈哈,小漫,别淘气了。你二叔是没有事情了,我这还要解决冬花家的贫困户认定的事情呢,刚才我去看过了,确实如你所说,她家太贫困了。她男人十几年前去上海打工,出事故以后去世之后,她一个女同志带着女儿和一个遗腹子儿子,过得太苦了。是我们基层组织的错,我们要抓紧时间弥补......”

放下电话,我心里有点儿高兴,我知道,这次冬花婶子的贫困户认定的问题一定能够解决了。她将会得到一些补助。可是眼睛却酸酸的,泪水哗啦啦流下来。

老公上来替我擦眼泪。我握住他的手,打趣他:“你不觉得你老婆我很神奇吗?我是来自高级空间的神!地球人,赶紧膜拜我吧!”

他把嘴巴放在我耳边,呼出的气让我的耳朵痒痒的:“我的女神,你这样心想事成的强大功能,我作为地球人感到很害怕。---你这不是神奇,也不是女神,------也许,可能,好像,是女神经!”

“神经出了毛病,得治!!”我和他异口同声一起说了出来,整齐划一,听起来好像从上辈子开始,我们已经说过无数无数次。

全文玩。

(谨以此文献给大华叔,亲人们一切安好,愿你安息。

献给我那些漂泊和拼搏在外的父老们,愿你们能够平安和喜乐。)

【简书对话创作大赛】---拜托你帮我点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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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

  • 祁秀华:专业画家!!?
    千漫千寻:@祁秀华 不是啊……
  • angela_baby1:万元征文大赛,我质疑评委为何得奖,没想到评委竟然这么说!http://www.jianshu.com/p/02e7dbc99a1b
  • 浔潆:两篇??
    千漫千寻:@浔潆 哦,不,就一篇。折腾了好多次才发成功!昨天折腾了大半天!
  • 烨然v:这写得都赶上莫言了!
    千漫千寻:@烨然v 你不知道昨天我的经历了什么!:sob::sob::sob:本来修改以后感觉更好一些,结果发了三次没有发出去!只有这个草稿版能够发出来。只好将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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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肆小姐:套用朱先生的诗:我一天一天发现你的才华,同时一天一天愈更深切地崇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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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漫千寻:@小肆小姐 谢谢!我感动得泪水哗哗地流!
  • 桃子酱紫:哇
    千漫千寻:@小小小桃儿 插图也是我自己画的哦。本来准备多画几张的,后来,后来,灵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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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漫千寻:@水漾七七 昨天一而再而三地显示不成功,后来奇奇大大,让我去掉所有格式什么的,才发成功,吓得不敢改了:sob::sob::sob:
  • 云影拂尘: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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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天听琴:@千漫千寻 你用的应该是电脑版吧?
    千漫千寻:@雪天听琴 经过这番折腾,我知道了我写字的极限:15800\天。:stuck_out_tongue_winking_eye::stuck_out_tongue_winking_eye::stuck_out_tongue_winking_eye:
    千漫千寻:@雪天听琴 遭遇了BUG,字数总是显示不够。最后这个显示成功的,是草稿!:scream:不敢修改了。反正我写了,过不过,无所谓的。咱去画画去也!
  • 爱瑋儿:这么多字好挑战哪!画漂亮
    千漫千寻:@爱瑋儿 我努力过,其他的无所谓了。写作的功夫,我自己心里是明白的。:stuck_out_tongue_winking_eye::stuck_out_tongue_winking_eye::stuck_out_tongue_winking_eye:
    爱瑋儿:@千漫千寻 好难,估计参加的人不多吧?希望你能得奖
    千漫千寻:@爱瑋儿 美女,本来准备多画几张配图的,可是,天知道我经历了什么!遭遇BUG,发出以后显示字数133,14,0……这个发上来的是草稿,都没有敢修改,怕格式不对。目前还在等候审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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