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钟

作者: 马晓白 | 来源:发表于2017-08-16 15:09 被阅读25次

70岁。

黄昏的时候,下着暴雨。

山洪冲塌了你的坟墓,崩坏了你的棺椁。

你在太阳落山时醒来,从棺材中坐起,然后站在了泥泞的泥土里。

你看着这个世界,一片陌生。

你的头发已经花白,身体瘦弱不堪,看着前方的大地,你从山上走到河谷里。

河谷的村庄里正摆着宴席,女人和孩子在欢笑,男人在喝酒,灵堂上挂着你年轻时的肖像。

你过去时候的样子彷佛是你的未来,关于过去你毫无记忆,生命彷佛重新开始。

你走到灶台,喝了一口自己葬礼的酒,然后离开。

60岁

你花白的头发开始变灰,身上也渐渐有了些力气。

在一家工厂找了一份门卫的工作,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后来你辞掉了工作,离开了那里,开始了流浪。

你想走遍世界,去每一个新奇而未知的地方,去看海,去看高山,去看河流和峡谷,去看瀑布。

你的腿慢慢变得有力,开始有了性欲,黎明的时候会微弱的勃起。

可惜这时候的你并没有朋友,十几岁的孩子踢球,你觉得新奇有趣,可是人家并不愿意同你一起,六十岁的老头在公园里下棋,喝着小酒,吹着年轻时候的牛逼,你又觉得了无生趣。

所以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你开始慢慢变得高傲,又非常孤独,这一度让你非常痛苦。

50岁

你开始对女人产生了兴趣,沉迷于她们迷人的肉体。

她们曼妙的腰肢,坚挺的乳房以及白皙的皮肤都充斥着一种浓浓的野性气息。

你开始困惑,你开始迷茫,尽管你的身体慢慢有了力气,但是得不到的困惑让你精神低迷,一夜夜的无法入眠,你渐渐喷张的性欲折磨着你,像一根根藤条抽打着你的肉体。

你痛苦不堪,在失眠的午夜,泪水横流。

你开始怀疑,困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在棺材中醒来,为什么会和别人不一样。

我的母亲和父亲在哪里?是在我出生之时就将我抛弃,还是在我出生之后,他们就都已经死亡。

40岁

经过朋友介绍,你遇到了一个女人,她好像并不排斥你,也愿意和你在一起。

她不怎么好看,却也并不难看,个头不高不低,身体不胖不瘦,性情不温和却也不过分暴躁。

你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作为男人的魅力和生命的气息,她也热情的回应着你。

后来你发现你好像并不是那么的喜欢她,她也并不那么的喜欢你。

可是,偏偏的,你没有选择,所以你和她结婚了。

婚礼很平淡,有那么几个朋友到场,吃了一桌子菜,在人群的簇拥下,你吻了她,她的嘴唇上有股咸味。

你也喝了酒,发现并不如你的葬礼上的酒。

烂醉中,你和她入了洞房,然后有了你的第一个孩子。

你的头发越来越浓密,胡子却越来越少。

身上越来越有力,肌肉变得紧实,皮肤也变得白皙,烦恼却也越来越多。

你对这个世界越来越有了兴趣。

30岁

你的孩子慢慢在长大,你的女人也越来越变得丰腴,脾气也越来越大。

你的头发越来越黑,脸上甚至长出了青春痘,脾气却越来越小。

你开始对一切都看淡,貌不出众的你好像活了好久。

渐渐的,你发现你在和你的孩子一起长大,他长得越来越像你,个头甚至超过了你。

后来的一次吵架,你发现已经争不过他,你动手打了他,发现你也已经打不过他。

你的妻子脾气越来越暴躁,年轻的肉体不再,皱纹爬上了脸,皮肤变得蜡黄。

后来你发现你已经满足不了她,当她用近乎嫌弃和恶毒的眼神看着你时,你甚至感到了恐惧。

那一次之后,你离开了家,再一次在这个世界上流浪。

你对女人不再有依赖,对运动和模型产生了兴趣。

你发现这个世界正在离你越来越远。

20岁

你开始在这个世界上的旅行。

遇到了几个你喜欢的姑娘,短暂的欢愉之后,一拍两散。

你回到了那片河谷,那里的人依旧在安静的生活着。

葬礼上的小孩变成了老人,男人和女人都已经死去。

你又来到了高山上,你过去的坟茔已经被黄土掩埋,只有墓碑的一角裸露,上面写着一行字,被风斑驳的看不清晰。

你的妻子会隔一年给你写一封信,问问你的境况然后寒暄几句,在信里,你的孩子上了大学,谈了恋爱,结了婚,生了孩子。

你当爷爷了,你很开心,你那小脸蛋上笑起来满满的稚气。

你的个子越来越小,头发也越来越少,身体佝偻着,你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气正在慢慢的散去,尽管皮囊是一个年轻的肉体。

10岁

你的记忆越来越差,身体越来越虚弱。

你已经不能自己生活,你布衣褴褛,开始在街上行乞,就像你六十岁的那样。

你发现你认识的字越来越少,脑子里装的记忆正在慢慢的散去。

在无数个寒夜里,你开始想念你的父亲和母亲,甚至会大声哭闹。

你已经忘了你结过婚,有过一个孩子,甚至有了孙子,你依稀会记得,在你十二岁的那一年,你凭着记忆回到你曾经的居所。

你的孙子正在和隔壁的孩子打架,个头比你都高。

那时,你的儿子已经认不出你,看你衣衫褴褛,他给了你两个馒头,然后将你送出了家门。

那两个馒头你现在海藏在怀里,硬的像是石头。

你的妻子已经死去,葬在远处的山上。

葬礼的那一天,你站在远远的山上,看着你的儿孙和你妻子的墓碑。

那一年,你十岁,心却比任何人都老,都要衰弱。

后来在一个寒夜,天下着雨。

你蜷缩在一棵榕树下,用你的,比你身体大很多的衣服披着。

雨水透过树叶的间隙滴在你的脸上,你的眼泪流下来。

关于过去,你已经想不起来,依稀记得曾经的高山和河谷,以及你的妻子和孩子。

你的过去是一张涂满了各色颜料的,褶皱的草纸,毫无价值,不值一提。

黎明的时候,雨停了,你看着远处升起了朝阳,发出了你生命的第一声啼哭,然后你的衣服被风卷起,缩成襁褓。

然后你在襁褓里,静静的,孤独的死去。

0岁

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你在一片浑浊而温暖的水里。

好像是一场梦,因为一切都是那样的新奇。

你的四周一片祥和,身体微微在晃动,周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温暖动听。

“妈妈!”

你想叫,却发现叫不出声来。

那应该就是你的妈妈,你在妈妈在子宫里,浓浓的母性气息。

子宫是一座温暖的房子,你在房子里呆着,在等着妈妈打开房门,抱着你看这个世界。

你已经忍不住想哭,想要看一看这个世界。

可是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坟墓。

你发现你正躺在一副棺椁里,在远方的山上,周围的人在哭泣,哭泣中有女人的笑和孩子的吵闹。

这一刻,你好像想起了过去,所有的过去。

你厌烦过去,厌烦那个被嫌弃的自己,这个将来的,你的世界,你已经走了一遭,再一次又有什么意思?

这一切都变得恍惚,你伸手揽过脐带,绕过自己的脖子,然后勒死了自己。

灵魂剥离肉体的时候,你好像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老公,你看,你儿子又踢我了!是不是快生了?”

你的眼神涣散,手指慢慢放开,然后死亡。

“怎么又不踢我了?”那个女人有点疑惑的说。

“妈妈!对不起!”

天上乌云密布,暴雨再次浇淋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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