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别老屋

作者: 北河一笛 | 来源:发表于2019-03-12 16:30 被阅读376次

弟来电话,说老屋要清理出来交给新主人。心里犹豫着,是否该趁此最后的机会回去和老屋做个告别?毕竟那是我生长的地方。老公怂恿:“你不是一直想回老屋住上两天么?正好周末,我陪你一同去。”

周六一早赶回去,到小镇近九点。弟和姐夫还未到。老屋的院门大开着,几个邻居老头老太在院子和屋里吆喝忙碌着,帮忙归置着要搬走的东西。见我进门,忙向爸大声招呼:“老王,你二姑娘回来了!”。

家里凌乱不堪,绷子床、老木箱、竹靠椅、床头柜都挤在堂屋里。电视搁在厚敦敦的老书桌上。客厅的一角,七、八十年代的《中国妇女》、《大众电影》和花布衫、小鞋袜、半导体、红梅照相机、游戏机杂然堆裹在岁月的灰尘里。恋旧的我忍不住蹲过去,用竹筷扒拉着那堆灰蓬蓬的旧时物。

《大众电影》曾是我年少时的一扇窗,从那里我看到过年轻的唐国强、陈冲、刘晓庆、郭凯敏、张瑜、李秀明、达式常……,他们象明亮的五色星,缤纷了我年少单调的心。那些小鞋子是外甥女、儿子和侄儿小时候穿的,单的棉的皮的塑的全是半新不旧的,有十几双之多。幸福的孩子们啊,小小的脚丫就享受过那么多花色样式的包裹,我们小时候可常常是一双鞋穿到大脚趾钻透鞋面子为止。认出一双胖墩墩的小棉鞋是儿子小时候穿的,忍不住捡了出来拍打拍打,递给老公看,他笑说:“留着,以后给孙子穿。”

老弟和姐夫来了,带了个帮忙的人。一看好面熟,愣了一瞬才认出是老同事。二十多年前,我们一同招工进厂时,他还是个满脸稚气的小伙子。二十几年不见,再看他,便知道岁月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子。虽然他一直说“你还好,没怎么变。”

弟和姐夫屋里屋外看了看,最后和老爸商议就搬电视和几盆花以及被褥衣物走,其他全部送给邻居。爸有些恋恋地看着他和妈一椅一桌置办起来的老家当,摸摸绷子床,又拍拍老书桌,最后还是狠狠心喊邻居们自己来搬。我心里突然生出万般不舍来,那老书桌,曾多年伴我晨昏读书作业,桌面上笔划的道道刀刮的缝缝里都是温暖的记忆。那老旧发暗的床头柜,曾经有着亮亮的枣红色。工作后一直伴着我,为我装过衣物,也装过情书和信物。记不得何时它离开了我?更不知何时它变成了这副老旧的模样?

终于还是散了,老屋里伴着我们成长的桌椅箱柜。曾经每个星期六下午,在爸“镜子一样”的要求下,我们呵着气地精心擦拭它们,只擦得红漆家具们油光锃亮,照得见人影。终于还是散了,那些和老家具拴在一起的岁月——父母年轻,姊妹尚小,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穿梭在老屋的堂前院内。

最后在老屋内转了一圈。后阳台,阳台下曾流淌过清凌凌的北河水,流淌过我的青春岁月和青涩恋情。厨房,老灶台旁曾氤氲过锅巴汤的浓香和外婆慈祥的爱;堂屋,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看电视、吃饭、谈心;父母的卧室、我们姐妹的房间、外婆和弟弟的房间……

旧事逐流年,物非人亦非。而院里的石榴树和桂花树,却依然枝干粗壮,在冬日里默默蓄积着生命的力量。七月榴火、八月桂花,走进岁月深处的老屋,从此唯在我的记忆里,年年红艳,岁岁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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