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特有的儒方,当是悠悠华夏国魂所在,甚可以说无有此二者,中国便不具国之本色。的确,儒士追求的王道,方士追求的仙道,历史证实皆未可得,由此才应运而生理学、实学,为结合新知识适应新时代,但儒学本源自始至终屹立于悠悠历史。
近年“一带一路”旗帜飘扬,国学这个词随之出现频频,不同的论调此起彼伏,若非学者端着国学侃侃而谈难免显得附庸跟风。某知名媒体也曾大力驳斥中医,此不辨其是非,不喊名族气节,且说态度,对任一学问本身应持的客观、包容、尊重、谦卑的态度。
引述一段胡适先生的话,先生作为新文化运动领军人,19岁留学美国,师从哲学家约翰·杜威。先生大力提倡白话文创作,启发民众思想自由,作为中国新文化先驱者他一生信奉实验主义哲学。
先生曾在一篇杂文里谈道:
“我十七岁的时候曾在《竞业旬报》上发表几条《无鬼丛话》,其中有一条是痛骂小说《西游记》和《封神榜》的,我说:《王制》有之:"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吾独怪夫数千年来之排治权者,之以济世明道自期者,乃懵然不之注意,惑世诬民之学说得以大行,遂举我神州民族投诸极黑暗之世界!……
这是一个小孩子很不容忍的"卫道"态度。我在那时候已是一个无鬼论者、无神论者,所以发出那种摧除迷信的狂论,要实行《王制》的"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的一条经典!
我在那时候当然没有梦想到说这话的小孩子在十五年后会很热心的给《西游记》作两万字的考证!我在那时候当然更没有想到那个小孩子在二、二十年后还时时留心搜求可以考证《封神榜》的作者的材料!我在那时候也完全没有想想《王制》那句话的历史意义。
可见其对于年少断言满腔感慨,叹少时轻狂,依稀更见对岁月加冕豁达胸意的感念。这篇文章再往下看:
我到今天还是一个无神论者,我不信有一个有意志的神,我也不信灵魂不朽的说法。但我的无神论与共产党的无神论有一点根本的不同。我能够容忍一切信仰有神的宗教,也能够容忍一切诚心信仰宗教的人。共产党自己主张无神论,就要消灭一切有神的信仰,要禁绝一切信仰有神的宗教,--这就是我五十年前幼稚而又狂妄的不容忍的态度了。
在宗教自由史上,在思想自由史上,在政治自由史上,我们都可以看见容忍的态度是最难得,最稀有的态度。人类的习惯总是喜同而恶异的,总不喜欢和自己不同的信仰、思想、行为。这就是不容忍的根源。不容忍只是不能容忍和我自己不同的新思想和新信仰。
这里想要表述的主旨与“儒方之于今日”并不息息相关,但是胡适不惑之年的肺腑之言道出一个对学问乃至事物该有的态度——包容和尊重。无论政治、宗教、学问抑或是对于旁人的自由意志,至少应该秉持这种客观的态度,纳其精髓去其糟粕。
何况是看待辉宏屹立的国之魁宝------儒学。今天很多年轻人,一提到“儒”则避之不及,或许我们应当静下心来靠近华夏的老古董,以谦卑的心感受他的高远。
孔子授业图
浅说儒家经学
中国经学,从西汉武帝独尊儒术距今已有2000多年,儒家思想被奉为社会主流思想,其典籍被尊为“经”代表着经学的正式形成,涵盖政治和学术两层意义,常说的四书五经中的五经即是指西汉初期的《诗》、《书》、《礼》、《易》、《春秋》。另有,春秋战国的《乐》至汉代已失传。
公元213年,秦始皇采纳李斯建议销毁《秦史》、《易》以外全部书籍,秦暴政直至汉初仅8年,因此被禁传的五经又由仍在世的一众儒生以当时被称为“今文”的汉代隶书默写重著,即“今文经学”。
经学在当时的主要特点是“经世致用”,以儒家思想治理社会,作为官学为庙堂所用。纵观中国历史,儒家文化源远流长,不同时期有各自时代特征,这一广博的文化现象非本文能论述万分之一。
之所以得以长久屹立,可以看到一旦社会发生改变或受其他学派质疑,便会随历史规律调整革新。魏晋时期,经学就曾有南北之分,之后历经隋唐时期道教佛教影响直至宋代形成以“程朱理学”为代表的理学化经学,“程朱理学”明初曾作为官学盛极一时至眀中后期衰败,王阳明“心学”随之兴起,晚明王学渐渐趋于禅境,之后的清朝考据学即是过往矫正的变革。
从宋朝到清末,许久,中国国门紧锁,专奉圣贤,直至和法国打了败仗吃了瘪方才醒悟。于是展开了洋务派和学衡派持久拉锯战,乱世中涌现出一批爱国能人志士,他们将融汇中西方治学强国之道融汇并用于引领长久封闭的中国展开新页。
而在今天阐扬儒道的意义,于个人可见于微处,好比儒士人格的现代意义对生活的指引。往大的说去,如儒家思想作为华夏最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之意义、儒家思想所蕴含的中国特有的文化思想之意义等等,本文亦难以述其一二。
重读《论语》看人生
孔子最早提出“立人说”,《论语·雍也》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具体说仁,可以概括为恭、宽、信、敏、惠、智、勇、忠、恕、孝、弟等。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是中国人实现完美人生意义的传统标杆。
放眼当下,人们匆匆为实现理想抱负、谋取社会标签价值认可,看似忙碌也励志,可这其中有一部分随大流者,他们或许并不知道不在乎自己内心真正的丰盈是什么,自己的适合什么喜好的又是什么。当然孔子并不主张一味坚持空中楼阁的理想,也从不宣称志向越高就越好,真正的志向应该发乎内心,首先具有内在的定力信念。那么即便是遭逢人生起落也无所忧虑,我们对自身价值的感受本不该不来自他人捧赞或白眼,当遇困境时人生重启归零有何畏惧,山珍海味和白面馒头各有各好,其中滋味也随食者心境改变。
我们常常看到微博上某位明星稍不慎言,引来骂声一片,有人高喊明星受的了追捧也受的起骂声,此话不假,而后又有言这是作为高收入的报偿,仔细想想跟风叫骂的,守着低薪愤愤不平者可能同是对富二代愤世嫉俗那一拨人。这类人总爱聚焦在起点不公,付出和收获不等,我们不是明星不是富二代体会不到其中辛苦和难处,所以不从对象身上找解药,只看我们自身。
我们往往不缺志向高远者,每个人却又处在不同的起点,可我们的目标或许在差不多的高度,于是我们开始分队,有一队人只顾着自己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踏实坚定的往前,走着走着就到了终点,然后一声长叹或感到舒心畅快或恍然大悟就这么白了头,一路错过了多少美好的人和景;另一队人,走着走着深怕别人抄了小路自己不知,东张西望看到有人坐着火箭,有人家里有直升飞机,于是长吁短叹于是谋划着寻个干爹干姐姐借着飞机跑一程,一路结党谋事一路怨声四起。最后一队人,走到一半突然看到山花啊,怎么能那么美丽,松鼠采摘果子,野兔绕着山涧追驰,山泉潺潺像仙境传来的编钟古乐,树林深处竟然有一仙子起舞,如此美哉何苦还要铿锵而上倒不如就此搭一草芦,往后山归山路归路,只于桃源尽逍遥。
此三波人,究竟怎样算好?孔夫子在论语中感慨:“子川江上,逝者如斯夫”,滚滚流淌的长江水,它不过是一种最自然的存在,其中流淌着的还有挽不回留不住的光阴。夫子在兴叹江水奔流的同时也向后人诉说了一种合乎天道人性的生命轨迹:"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曾仕强教授在百家讲坛中对这句话的阐述是:"在人的十五岁时候决定学习的方向,三十岁的时候确定一生的原则,四十岁的时候对人生的目标不在动摇,五十岁的时候明白命运是自己造就的,六十岁的时候广泛听取多种意见,这样到七十岁的时候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就绝对不会做出逾矩的事情。”
鲁迅也曾说:“首在立人,人立之后而凡事举;若其道术,乃必尊个性而张精神。”他的“立人”思想是对孔子“立人”学说的弘扬与发展,他是指一种独立人格,而这种独立人格又是在个性精神的支撑下实现的。由此可见,追求理想的道路上,没有绝对的正确的方向,但是而立之年的我们当是以修身为起点,以内心的完善为前提,以万物各得其所为理想,内心越坚定越从容,那些外在的他人的好与坏、得与失便不足以影响自身的脚步,是偏安一隅是激流勇进遵循我们内心的声音。
那么何为内心的自足?《论语》中有这么一句话“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若想做到内心强大,首先要足够豁达,轻看身外之物的得失,太在乎得失的人孔子称其为“鄙夫”。
子曰:“ 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 ?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即是指患得患失的人,难以有开阔的心胸和坦诚的心境,自然也难有真正的勇敢。孔子的学生子路问孔子“君子尚勇乎?”(君子应不应该崇尚勇敢?)孔子答:“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君子以义作为最高尚的品德,君子有勇无义就会作乱,小人有勇无义就会偷盗。)
然何为“义”?
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意指谨慎的人过失较少,因此因时时自我约束,拥有内心的制约就会在行为上减少过失。孔子提出“三省吾身”,“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意指几人聚首,其中必有一人可为师,学习其长处,若见没有德行之人,自当反省是否与其有相似错误。一个勇于自省的人,才是真正的勇敢。
苏轼著有《留侯论》中阐述过对勇者的理解,“天下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惧,无故加之而不怒” 他认为勇敢者应有一种过人的气节,不拘泥小节不逞一时之勇,如韩信可蒙受胯下之辱而谋远虑,对于他人无故的冒犯不以为怒。这里的勇敢正如孔子所言是内心在理性制约下形成的自信与镇定,与此同时内心便少了一份狂躁,多一份豁达仁厚。内心的从容勇敢反映于外在即是一种正气浩然笃定的气势。鲁迅那句“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同样是这个道理。
面对“国学热”
一部分人对儒释道避而远之,更有一部分借着国学热煽动人心。传播者众多,随时可以在机场、报停看见类似《鬼谷子给你支招》、《厚黑学职场之道》诸如此类数不胜数,以至于鬼谷子、菜根谭、黄老之道都被贴上了权谋的标签;再便是打着《易经》的旗号,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之道;也有年轻人借着庄子的逍遥意、禅宗的无所求给无所事事寻慰藉。
任何事物都有双面性,在浮躁功利的时代,《论语》乃至国学其他,能起到安定心灵的作用。对其结合时代背景,结合自身有辨别能力的价值观引为修身所用,不盲目跟风附庸,不引此为迷信蛊惑权谋之术,本着辩证的谦卑心才是接近国学的较为端庄的态度。
文/古月 201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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