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连载风云录
麻雀叽喳。
拈花客栈。
阳光打在一盆南笙灯笼草上,如一团粉红色火焰,香气四溢。
一大清早,拈花客栈三个人就开始忙活。
花若偶尔经过小五,轻扭腰肢,偏头低声交代什么。光滑的一段脖子,像白天鹅般弯曲着,几缕青丝垂下来轻轻跳跃。小六十分着急,却不好意思靠前。
他挪走那盆南笙灯笼草,佯装用抹布细细擦去桌面灰尘,实际屏气凝神,在听花若和小五说了什么。让小六嫉妒的是,花若一个眼神,小五就心领神会。
小五抹了一把额头细密的汗珠,拖着不太方便的脚,挪开中央木桌周围两只长凳。小六从窗户那举过来一张木桌,放空隙当中,两张桌并到一处。花若他们去后厨,来回几趟,终于在木桌上面摆齐种种小吃食,若干粗瓷大碗。
三个人无声无息地筹备,拈花客栈一年一度的茶话会,往年,花若是哼着曲子,脸上的笑容绽如大理三月繁花,让阳光都逊色。今年却不同了,因为她丢了一千两银票。
楼上的四位客人,再过一会儿应该也要醒了。
正中空地架着一个大铁壶,壶里咕嘟咕嘟煮着茶。红彤彤的碳火盆子热烈地舔着壶屁股,亮亮的映照出花若绝美的容貌,仿佛一朵茉莉花开在壶面,隐隐有香气扑鼻而来。
大家明明各怀心事,却还得假装在一起喝茶气氛融洽。
不得不说,这真是熬人。
客人们都已围着一圈坐好。
小六不动声色地站在花若身边,那把磨快了的刀被藏在木桌底下,杀人可出其不意。明里是添茶倒水的跑堂角色,暗里却像一枚灵活的棋子,一旦哪里有变,就立刻将军。
“茶还得一会儿才好,来,我们每个人说说,自己为啥来大漠?矮拓八——”小五侧身半蹲用一个火棍拨弄碳火,假装不经意扭头道。
矮拓八面色沉闷,很显然,早晨跟高托勒吵架又没占上风。此刻,他并没有心思接过小五的话。而旁边,一个阴森森尖锐的声音抢白道:
“他呀,就是看上一个寡妇。上次来差点被流沙埋了,不长记性!我说,那尖嘴白寡妇有什么好,偏你就爱缝破衣裳,破衣裳——””
高托勒恨恨地说道,喷出好多口水,狠狠嚼几下瓜子皮,吐在地上。
花若赶快护住自己的茶碗,以免沾到唾沫。
萧音微微皱眉,用宽大的袖子护住萧。
矮拓八瞪圆眼睛,朝木桌猛拍下去!
一时间花叶乱颤!碗碟稀里哗啦!
花若弯眉倒立,因为碗碟损坏正欲发飙,小六一口气提到胸口,准备瞬间移动攻击,金伦刀已拔一半,小五握着烧红的火棍,那盆炙热的炭火,成了绝佳武器。
在大家都以为有场混战的时候,矮拓八拍完却猛地跺脚,抱头大哭:
“呜呜呜,喜欢一个人咋那么惨,呜呜...”
花若目光越过小六看向小五,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摇头,小五紧紧攥着火棍的手放松了些,十分疑惑地等着矮拓八的下文。
"六年前,我遇见她的时候,那是一个雨天,她没打伞,我也没打。这,一定是老天对我的暗示,姑娘出现,不就下雨么。"
萧音无聊地弹了弹玉萧,内心哼着曲子,脑袋轻轻摇晃。他无意瞥见金伦按了按自己左臂,眉目间痛苦一闪而过。
“我等啊等啊,七年三个半个月零五天,她终于成寡妇了!我买了一匹西湖丝绸,内里亲自画了一对鸳鸯。”
寡妇打开一看,丑陋的鸳鸯漆黑一团,以为是夫家恐吓,扔了,第二天赶紧嫁了隔壁开武馆的。
“八年六个月零四天,她再一次成了寡妇,吸取教训,我送给她一盆车师国国花,据说代表永生永世的爱。”
寡妇大清早接到礼物很开心,不料花粉过敏,午后上吐下泻,被路过的郎中照顾了一个月,坚决要以身相许。
十年整,我豁出去了!波斯女王钻!”
原来是为了心上人啊!花若顿时明白了。
波斯女王钻是从中原街巷到茫茫草原,从茫茫草原再到戈壁沙漠,到遥远庞大的波斯王国的皇室贵族,人人向往首饰啊!
怪不得矮拓八拼了命也要在晦日走货,经过地狱般的大漠,赶赴波斯一年一度的交易盛会。幸运的话,可以用中原的货物,交换到平时难得一见的波斯女王钻,但已然九死一生。
可是,为什么高托勒满腹牢骚,明知危险还要来大漠呢?他为了什么?
“所以你拼了命的也要在晦日走这一趟,就是为了一个,额,”小五小心翼翼地想好措辞,“第三次待嫁的,嗯,单身姑娘。”他扒拉着碳火道:“真痴情啊。我要是她,就嫁给你。”
“她要是拒绝,你就再等呗...”萧音漫不经心道:“反正大半辈子也快过去了。”
他脸上泪水纵横,堂堂五尺大汉哭得七零八落。
小五怕放下火棍起身,怕笑得时候撅飞。
“小五,水好了吧,沏茶。”
小五把炭火压了压,起身走到花若身边坐下,他把茶壶递给小六。小六稳稳接过,往每个人的碗里倒了一圈热水。淡淡的白色雾气,从每个人面前氤氲升起,屋里弥漫一股茶的清新香气。
给花若倒水的时候,她微微点了点头。小六手颤抖了一下,继续挨个倒水。只见花若呡了一口茶,嘴角一扬,柔声安慰道:
“别太难过了,高托勒能舍命陪你。在这世间,你已不是一无所有。况且,再骄傲的女人,也敌不过些个岁月,何况你一颗真心。她终究会看清,谁是守候她的良人。”
“早生贵子,百子千孙。”萧音夸张地作了个揖。
“那你呢?萧音,你是为了什么?”谈吐文雅,气质俊秀,必定不是迫于生计也不是因为某个求而不得的姑娘。
“我啊,我是跟人打赌。”他用袖子擦擦萧,依旧漫不经心的样子。
“赌什么?”花若镇定自若地喝了一口茶,不动声色。
“赌拈花客栈的老板娘今天爱上我。”萧音擦完吹了吹灰,并没看花若。
“爱上你,凭什么?”花若觉得,这话十分荒唐,略有些生气。
“凭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萧音意味深长地盯着花若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现在缺什么。”
花若的心快跳出来,眉间波澜几乎快掩盖不住。
“你缺的是――”萧音故意拖长了声音。
金伦紧张地挪了挪身子,端起大碗,咕咚吞了一大口热茶。
“你过来,近点儿,我告诉你。”萧音摆手示意花若靠近。
花若将信将疑,放下茶碗,凑过去。突然,她被一股力量拽着,身体不由自主倾倒,准确跌入萧音怀里。
宽大,柔软的胸怀,散发出中正温和的男性气息;衣服一层层淡淡的松脂香气,让人安心。未及她反应过来,一双凝脂般玉手,被上上下下摸了几次。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
拈花客栈鸦雀无声。
“你觉得我爱上你了吗?”
“你觉得你会忘了我吗?”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