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故乡

        故乡虽然离山西不远，这么多年也只回去过一次。 

      大哥大嫂陪老妈回老家了！我知道后，为他们这个突然决定感动，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去年发小驱车几千公里分别去了父母的故土，替老人圆了梦，当时我深受感动，钦佩我的发小，人世间黄金有价，孝心无价！       

        我的故乡在山东省聊城的一个小村庄里，紧临黄河，故乡的故事都是听妈妈说的。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三年自然灾害，山东的农村也是人多地少，无法忍受饥饿才离开故土，踏上闯关东的行列，我的父母就是其中的两人。自此颠沛流离，在遥远的黑龙江的鹤岗扎下根，开始了新的生活！黑土地给了父母生的希望，就这样五十年过去了。

        在我的印象之中故乡是模糊的，因为我只在六七岁那年春节回过一次，也快四十年了！

        那年妈妈还年轻，带着我和姐姐回了家乡，在济南火车站下了车，临近买了几个包子，又上了开往家乡的客车。那时，舅舅拉着马车去庄外十多里去接我们，马车可没有马啊！舅舅身穿黑色粗布棉袄棉裤，脚下穿着一双手工缝制的条纹棉鞋，质朴的笑着。父亲过世的早，是舅舅帮妈妈分担了一些沉重的负担，三个哥哥的童年都是在家乡渡过的。

      舅舅一路拉着我们，一路和妈妈聊着，我和姐姐坐在马车上各自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家乡没有山，紧临黄河，远远的可以看得见高高的堤坝，绵延数百里。正赶上冬天，路两旁的庄稼地里尽是荒凉，只有一捆捆的麦杆散落在地里。

        不知过了多久，来到了村口，我好奇的问妈妈：“妈妈，这的人怎么尽是老西儿？”妈妈笑了，说：“这是山东，咱那是山西，怎么会是老西儿？”我接着说：“他们穿的和我们那儿的老乡一样土！”妈妈没有再接我的话，也许，妈妈的心已经飞回了庄里，飞回了她日夜思念的父母和亲人的身边。

      第二天就除夕了，天下起了小雪，我和两个表妹在院子里玩了起来，一起摔摔炮。我调皮的爬上了草垛，在上面往表妹身边扔摔炮，气的表妹也想爬上草垛。舅妈出来叫吃饭了，才解了我的围。吃饭时，我得到了特殊照顾，吃两个荷包蛋！表妹们却一个也没有，这时是改革开放前的七十年代，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不久的农村。

        家乡的冬天很冷，没有煤，只烧玉米秸杆和麦秸。睡的是大土坑，能一排睡十几个人，晚上在炕洞里添上几把柴火取暖，那几个夜晚就是那样渡过的。一天晩上，一只猫叼走了妈妈放在窗台上的一条鲤鱼，第二天才发现，大家觉得挺可惜，好在剩下了一条。

        家里吃饭特别有意思，砖头砌成的炉火上有一个口径一米左右的大锅，锅里烧开了水，搅进去玉米面，一大锅玉米粥做好了，各自盛了一碗喝了起来。姥爷吃早饭什么时候都是蹲在板凳上，吹一口气，把嘴放在碗边转圈喝着，一顿早饭几根咸菜，吃馒头都是按顿数的。那时候农村的细粮上交国家的多，留给自己的只能是攒起来，等过年过节多吃点！我们当时吃供应粮，细粮也不多，可总比农村多！

        姥爷擅长做驴胶，有一次，我去他的胶房，看着他在熬胶，旁边放着一小堆制好的胶，棕色半透明的，当时我可不晓得驴胶有那么多功能，也就是现在的著名商标老字号：东阿阿㬵。

      姥娘是个裹着脚的老太太，走起路来缓慢而小心，生怕摔倒似的。被裹着的小脚小到三寸，难怪有“三寸金莲”之说。满清的审美观束缚了多少代女性？又酿就了多少悲剧？姥娘自从嫁给姥爷也就没有了独立的名字，妈妈说叫郭郎氏，她自己的名字永远也没被人想起来，尘封到了历史之中。

      舅妈是个能干默不做声的女人，自从嫁进这个家整天都在里里外外的忙着。上有公婆，下有儿女，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操劳着。在我童年的记忆当中姥爷和姥姥仅仅留下了这么多印象，可是他俩的面容我却能够想起，而且想的清晰，因为这么多年常常见妈妈拿出二老的照片在独自抹着眼泪，独自自言自语，似乎总有种对不住父母的感觉，远离家乡的父母。

      有一天，忘了是初几了，妈妈和我回到了魏家海子村，只记得有个姑姑。早已忘记了她的容貌，忘记了她的笑容，后来只听妈妈说， 姑姑的眼睛被炮竹炸瞎了，因为姑姑在村里自己做炮竹，不小心把黑炸药引爆了。

        去姑姑家主要是到已故的父亲的坟前扫墓，舅舅领着我们来到坟前，我和姐姐给父亲磕了头，虽然我和姐姐都想不起来父亲的模样，父亲去世那年我一岁多，姐姐三岁。这次的跪拜也就成了这些年唯一的一次，每逢清明和祭日，我们只能面朝家乡的方向，为身在远方的父亲烧一些纸，点一柱香，磕几个头，将思念传递。

        那一次回家乡住了十多天，记起的事情没有多少，都是朦朦胧胧的，天蓝不蓝？不记得了，只记得除夕的那场雪是挺大的。我和表妹在外面互相追逐着，无忧无虑的疯着！这种情感这么多年一直深埋心底，陌生而亲切。我的故乡，我依旧喜欢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