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刀客十三 | 来源:发表于2020-01-01 07:11 被阅读0次

进入腊月,跌了二九,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天空飘了雪,大地一片白,脏兮兮的街道看不见了,白绒绒的雪地上印上了一双双脚印。父亲前面走着,阿蚕始终跟着,总是差那么几米远。父亲邋里邋遢,穿着一身油腻腻的工作服,一团乱糟糟的头发,很显然是汽车修理工。阿蚕缩在气鼓鼓的阿司登羽绒服里,帽子拉下来,只剩下脸部很小的一个窗口,和外界沟通和联系。临出门时,母亲怕下雪后空气冷硬,伤了他的嗓子,又到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个口罩,包了他的大半张脸。鼻子直挺挺地耸起,尽管有反抗,但还是服服帖帖地伏在下面,因为它知道母亲是为了他好。眼镜冷冰冰地爬上鼻梁,两只超厚的旋窝状玻璃片,嵌在两只萎缩的眼睛后面,似乎很怕光,或者是很怕人。父亲是去上班,绕一段路顺便送儿子上学。他想和儿子走的近一些,说一些亲密的话,儿子总不肯。他走的慢了,儿子走的更慢。他走的快了,也落不下儿子,儿子会跟上来,总保持那么一段距离。谁要他是一个丢人现眼的上不了台面的修理工。

这没说的,父亲混的确实不如儿子。儿子十八岁,生的一表人才,美如潘安。在本市实验中学读高三,学的真是布袋里藏锥子 ——冒尖,全市高考模拟考试,不是榜眼,就是探花,成了学校的骄傲。班主任信心满满地对阿蚕父母说,你们的阿蚕明年高考,进不了北大进清华,进不了清华进北大,反正两者不可能同时进,只能两选一。听的老实巴交的老蛾子笑的合不拢嘴。阿蚕的父亲年轻时养过蚕,人们就习惯叫他老娥子。儿子刚生下,白白胖胖,活像一只蚕宝宝,母亲顺口叫了一声蚕小小(小小,在临县方言里指男孩)。一家人就这样叫开了,时间长了,叫顺口了,父亲给他改了几回名儿都没有叫出去,结果阿蚕经常挂在人们的嘴边,成了人们眼里羡慕的好孩子。

父子继续向前走着,脚下的积雪圪吱圪吱响着。步入了大道,从各处小巷涌出的学生越汇越多,渐渐汇成洪流,向学校流去。学生们都包裹起来,谁也认不识谁,都不说话默默呵着白汽快速向前移动。只有老蛾子裸着头,胡茬子上挂着霜,夹在同学们中间匆匆走着显的不伦不类。快进校门了,父亲站住想和他告别,他一低头就错过了。老蛾子唉了一声。心想,现在孩子还小,大了就懂事了。想到这里就再不烦恼了,大踏步向修理厂拐去。

阿蚕是他的独生子。他和妻子原来都是化肥厂的工人,一个车间工作。他是年轻的老师傅,带几个年轻娃子。影儿刚初中毕业,走了一个亲戚的后门,当了工人,就凑巧当了他的徒弟。稍不留意,师傅徒弟难免碰手碰脚,时间久了,也难免碰出一点火花。影儿可是没见世面的山里妹,长的羞羞答答,还算有几分可爱。第一次接触异性,心里麻痒痒的,和师傅的手偶尔碰一下,感觉就像电了一样。脸泛起了红晕,羞涩浮上脸颊。师傅看着老实敦厚一本正经,其实早打起她的主意。狐狸没有不吃鸡的,何况放在嘴巴的肉,那有不叼的道理。

感情是培养出来的。师傅约了徒弟去看电影,第一次偷偷摸摸她的笋尖尖的手指头儿,她慌的躲开,心里却乐开了花。第二次先碰了一下她的圪膊,引过来她的目光,然后大胆地粗糙的手掌摁下来,把她的小手完完全全包了,任凭她的小手在他厚实的手掌下活蹦乱跳,他怎么也不放开。她的目光羞羞地耷拉下来,手也安静下来了,烫的像一团火。心里火苗卜卜跳,燃着了神经,从手指尖发散出来,温暖的师傅的手汗津津的。她心里想,奇怪了,把我心窝里窝出火来,把他巴掌里揣出水来,这男人和女人到底不一样吧!男人是锅里的水,女人是锅底的火。火一蒸锅里的水一热,生米煮成熟饭,就成了一家人。

婚礼仪式举行时,阿蚕已经能隔着妈妈的肚皮听见父母在婚礼上山盟海誓了。阿蚕踹着妈妈的肚皮,想要蹦出来看看妈妈结婚时的样子。结果妈妈子宫收缩,又把他顶回去。就是不想让他这个时候生出来,哭哭啼啼的搅黄她们的婚礼,闹出一些闲话。那时阿蚕泡在洋水里,在一个肉球里游啊游啊。游累了睡,睡足了游,饿了喝几口洋水,踹着妈妈的肚皮,老不安分。

渡过了喜月,阿蚕顺利生下来了,一家人高兴的不得了。影儿从姑娘到新娘到妈妈,走了许多捷径,省了好多时间。生了个儿子喜事接着喜事,老蛾子是双喜临门,乐的心儿蹦蹦跳的欢。阿蚕给一对新人带来了幸福和乐趣,也得到了一家人的宠爱。从一个人怀里转到另一个怀里,每一个人都用笑脸哄着他,像温室里的秧苗,浓浓的温暖的爱意包裹着他。他在温室里一天一天长大,到四岁上幼儿圆,还没见过风,没着过冷,不知道外面还有一个天地。上了幼儿圆,姥爷每天接送,都是自行车推了走。上了小学,他长了个子,姥爷上了年龄,推不动他了。恰逢化肥厂倒闭,父母下岗,母亲接过了姥爷的车子,继续每天接送,风雨无阻。阿蚕也是越长越喜人,长的挺拔俊秀,和李连杰一般好看。学习成绩一路领先,经常成为同学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相关文章

  • 茧中有蛹 蛹中有天空 2008.09.24

  • 狂劲的风吹得树枝乱舞, 吹得头发根根飞起来, 我站在风的漩涡,不知道该怎样迈步。 远处的田野已收割完毕,正在播种希...

  • 暗夜里的蓝蝴蝶, 是你曾破碎的梦, 现在它越过了篱墙。 我愿成为, 那只暗夜里的蝴蝶, 只为寻觅, 不为谋生。

  • 何不作茧自缚 春蚕早就告诉你 能让自己蜕变的 只有自己 甚至困境 也要自己准备 被层层叠叠的包围 要么突破 要么死...

  • 这是毕业后的第三份工作,仅仅一年的时间,就换了三家公司,还做过直销,一直跌跌撞撞,到处碰壁,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

  • 世界之大,哪里有我的一方净土,我要在那里生根发芽。挣脱束缚,面朝大海,迎着太阳前进!

  • 躲在雪线边沿的叶子下面 斜阳送温暖,山风抚摸 偶然的翻身与涌动 提醒蓝天白云,羽化的灵动即将来临 那是我的想象,无...

  • 躺在学校操场的塑料草地上,我突然发现自己就像是一只正在做破茧挣扎的蛹…… 《沉默的羔羊》中女主克拉丽斯向...

  • 在早饭后两个小时的等待中,我崩溃了。原因无它,早饭是我做的,饭后,我休息他也休息,临做中午饭,早饭碗筷尚摆在那,而...

  • 蛹,紧裹全身,蛰伏着,喘息着,时间似乎停滞,在它身上找不到淌过的痕迹。蛹,困在黑暗的壳里,或贴在叶片里,或吊...

网友评论

      本文标题:

      本文链接:https://www.haomeiwen.com/subject/ecuboct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