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甲方爸爸又出新招,竟要我等从样品中挑出二百个来。我初闻此讯,险些将手中的显微镜滑落在地。
从前只需鉴定记录,目测手记,虽也劳神,尚可应付。而今却要一一挑选,好比沙里淘金,海里捞针,实是费时费力之事。样品排列眼前,密密麻麻,我瞪大眼睛,一个个筛选,不过半日,便觉头晕目眩,眼前似有飞蚊掠过。
这挑选之事,看似简单,实则大有名堂。甲方爸爸的要求向来玄妙,既要合规格,又须顺眼缘,分明是科学的事,偏要掺入艺术的考较。我左手持镊,右手执笔,挑一个,记一个,生怕错漏。挑到第一百个时,眼睛已酸,手腕已软,而工作才完成一半。
最妙的是,甲方爸爸还道:“务必仔细,但又须迅速。”我闻之苦笑,这好比教人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仔细与迅速,本是相克的两端,如何能兼得?然而出钱的是爷,我们只得诺诺连声,手下加紧,而眼中不敢稍有疏忽。
实验室中,人人埋头苦干,只闻镊子声与叹息声相和。有的同事已经挑花了眼,竟把合格的弃了,不合格的反而留下。不得已,只得重新来过。
我想,甲方爸爸或许不知,这每一样品背后,俱是吾等睁目凝神之苦功。他们只见报告上的数字,哪知这数字乃是用我们的眼力与耐力换来的。
挑至最后十个时,双手已微颤,生怕前功尽弃。好容易凑足二百之数,复查之时,又发现三五个不合要求,只得再挑再选。
呜呼!甲方爸爸的一纸要求,便是我们的一天光阴。但愿他们知道,这每一样品之挑出,实非易事。我们虽为乙方,也是父母所生,血肉之躯,会倦会累,不是挑样的机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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