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记起几年前的事情,那大概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日子,不是什么很特别的日子。我看着远方的大海这么回忆着。
他叫李佼阙。都已经30几岁了,却没有结过婚,老家里的房子也被别人霸占了。反正他是这么对我说的,我记得大概情况也就恰好是这些。对了,他还是个瘸子。
那我是来到东莞的第三天。我一如既往的坐在那家木桶饭点着那最便宜的木桶饭吃着时。隔壁那桌吃饭聊天的声音特别大声,其他人也只是厌恶的看了看,没说什么,毕竟出门在外都不会管这么多闲事,我也只是静静的低着头吃饭,并没有去看他们这些人长什么样。
“我年轻的时候从不缺女人。”唯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让我转过头看了看,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他,李佼阙。他脸上满是不屑的态度,手里拿着酒瓶颤抖着,激动的在和他们争论着,不过那满脸的汗水和背上湿透的衣服有些夸张,我看他的时候,最能感受到的就是他眼神藏着那种的悲哀和无助。
不一会儿,他又在那儿夸夸其谈,说着他以往的光辉历史。不过大概是喝醉了酒,说的迷迷糊糊,没人听得懂,也没人在听他说那些听起来扑朔迷离的故事,唯独除了我。我能听懂他说的一些话,当然我也相信。
他说的大概内容就是他读书完去当兵的时候。他说他读书好,家里家境也挺好,在80年代那是算优秀的了。他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因为长的清秀,也有过不少女孩子喜欢他,各方面能力也好,很快也就当了个小排长,不过因为年轻好胜心特别强,部队去山上救火时跑的太快,不小心跌落谷底。当时脚就骨折了,头也被撞疼的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看着山顶的树木已经全部被烧焦,周围也没一个人,脚底下的土地也很湿润,大概是下了雨。不过他当时最想的就是找到自己的部队,便拖着自己的腿下山下山找了。
当他找到连长时,得到的却是噩耗。他排里的同志死的死伤的伤,幸好当时老天下了场雨,把大火浇灭了,避免了更多的牺牲和损失。不过连长把他赶回家了,原因是临阵脱逃,没有枪毙他说是念在旧情。后来他跟我说连长赶他走,是因为当时有人故意举报他逃跑,为了保他一命才这么做。他也多年在感慨为什么当年要滑倒而苟延残喘的过了这么久,他说他多希望和他的战友们当时一起死在那场火灾的。
他们比我先吃完,走的走,留的留。最后结账的却是他,这让我有些意外。最让我意外的是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撇做一边,再看他的脚是歪了的,身子驼背还倾斜着,一点也不搭调,他离开的时候,醉意是淡了的,只是走路的时候一撇一撇的,却丝毫看不到那散发出来的卑微气息,却是那股自信。
他的表情我看不见,只着到他的背影慢慢的离我而去。
我不认识他,那个时候他却让我觉得卑微。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以为我没什么可能再碰到他,可事情总是出乎意料的。在我工作的第一天我便看见了他,他和我一起工作这个意外让我觉得挺惊讶的。
他谈过一次漫长的恋爱,这是他后来跟我说的。
他说他的脚并不是那次我听他在酒桌上说的原因而瘸的。具体原因说出来后让我到现在都不能平静的接受。
李佼阙当兵被连长赶走后,他匆忙的逃回了老家。回去后才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被自己的妹妹和小舅子害死了,他几近绝望的趴在父母的坟墓前痛哭,哭丧着儿女不孝。痛苦了几天后便跑回家里指责妹妹,而这个妹妹并不是自己的亲妹妹,而是在李佼阙12岁时在外面捡回来的妹妹,因为当时家里条件较好便收留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子,谁又能知道这二十几年来养了这么个白眼狼,还勾结着外人来一起对付家里人。李佼阙越骂越气,后来就直接动手了。小舅子就叫来一伙人打李佼阙,谁知道李佼阙那么能打,一伙人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最后是村长出面和解了,李佼阙也分到了两间房间的大小和后院那个柴房,也算是可观的财产。尽管在同一屋内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天磕磕碰碰难免会有,就是如此也熬着过了半年。在这半年李佼阙也找到一份工作,甚至还找到一对象,不算太漂亮倒也有几分姿色,中间对方父母也闹过,不过后来看在李佼阙还有一点财产的情况下也没闹多久,但是后来的事情却出乎意料。有次李佼阙回去的早,便看到自己的对象竟然和小舅子搞在一起,当时他那种气愤达到了极限,他最不容许的就是别人这么背叛他,一冲动便进了厨房拿了菜刀冲了进去,小舅子和他对象看到他后,特别是手上的刀,两个人惊恐的眼神,手脚不停的颤抖,正当李佼阙想上去时,背后又传来一声尖叫,是他妹妹的声音。虽然他对自己的妹妹没什么好感,但也是有些同情,自己老公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乱搞有多好受。最后的结果却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小舅子急忙穿好衣服后说李佼阙的对象勾引他,而这么荒唐的理由,他妹妹也信了,便对着李佼阙吼,“你个土包子咋啦的野种,回来抢我家的遗产就算了,还派自己对象来勾引我老公,你啥意思?”吼完就找了根棍子用力敲了李佼阙头,而当时李佼阙也没反应过来,手中的菜刀也被所谓的妹妹转变过快而震撼的掉落在地上,看着自己深爱的对象呆着不动。那棍子敲的很重,他是这么对我说的,他对我说他能看见眼睛里面都是血,能感觉到血在脸颊边不停的流,很冰凉的感觉。
这件事过后没多久,李佼阙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因为他那深爱的对象是他妹妹的妹妹,也就是她的亲妹妹,是为了夺家产而赶走他,才先和他在一起,在和妹妹的老公睡一起故意给他看到,也就是她妹妹的妹妹和她妹妹的妹妹的姐夫故意乱伦给他做戏,李佼阙想到这个就乱了,我听着也稀里糊涂的,他觉得可笑,就为了这点家产,连关系都乱了。
他没有再回去,而是在外面找了个房子住了下来,一个人养着自己倒也快活。他本以为这事情是结束了的,结果,他妹妹的妹妹,也就是他之前的对象在一个晚上又找了上来,一进他房间们就抱着他哭,然后拖他衣服,李佼阙极力的挣扎,可是最后单身的他还是没有禁住诱惑,和她上了床。等睡醒后李佼阙才反应过来,一脸警惕的看着她,问她“你来干什么?”她也看着他,说她爱她,说她当时骗他只是因为家里逼着,因为找到多年失去的姐姐又求着她,所以不得不帮她骗他。这些话终究还是骗到了李佼阙,他选择了相信,只是抱着刘凤美,用力的抱着,什么也没说。往往事情却没这么美好,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找他,说她欠了他们钱,说什么她父母病了找他们借了很多钱,叫他替她还。她见了这些人也很害怕的躲在李佼阙的后面。李佼阙狠狠的看着前面这些人,问她到底欠了多少钱。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棍棒,不屑的说她总共欠了两万块。李佼阙看看身后的刘凤美,再转过头看看他们,咬咬牙说,好我替她还,有事找我。说完转身从房里拿出了存了许久的现金,和一把枪,那是那会当兵偷偷带回来做个念想的枪,总共大概有一万二。那些人看见枪吓了一跳,李佼阙说,这里有一万二现金和一把枪值钱,可以卖到一两千,还有七八千到过几天会还你们。那些人便相互看了看,笑道,明天就来要账。李佼阙也没什么表情,就是说了一句话,要完钱滚蛋。
李佼阙去了原先的家,打算用家产的事情来找假妹妹赔点钱好用来还债。结果可想而知,还是被驱赶了出去,他想去乡政府告她,但想想没钱告了也没用,便只好提前回租房想办法,却在路上看到那伙人在小赌场门口,并且还看到说爱他的她拿着钱在那里笑,
这一刻,他是明白了,他把所有血汗钱拿来帮她,而她却又是来骗他的,他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看着眼前的人,她看到他也怕了,喊了一句,谁帮我把他打残了,我陪他睡一晚。周围的人都是赌场的人,看了一眼有点姿色的她,再看了一眼李佼阙,丝毫没有犹豫的上了过去,一伙人打的李佼阙不能动弹,他的脚伤也被裂开,那次就是导致他变成瘸子的原因。也有人总是笑话他,说名字也是恰好,李佼阙李佼阙一脚瘸。
可惜对于后来的事情,他再没和我细说。而是笑笑,对我说,你说,靓仔,这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也是迷茫的看着这个有故事的大叔,摇摇头。到后来越来越熟悉他,经常是带着我去喝酒吃饭,基本上也是他掏钱,硬是不让我掏,他说,小靓仔要多存点钱,好发展。我也只能笑笑,不说话。有几次也是无意间问他,“打算结婚么?”他的眼神忽然黯淡无光,没有之前的那种看透尘世之间的那种眼神,他说应该不会吧。他说他从没感觉到过爱,也没感受到多少亲情,他最多感觉到的就是友情。其实我真不想扰乱他,一些友情也只是贪图你的利益,或者只是酒肉朋友,不过我怕伤了他,便没说什么。
有些时候,他会和我争论一件事的好坏,比如说讨论人的利益问题,我说人都是互相利用的。他摇摇头说,不是的。他说父母就不是利用你的,他还说,他当初的连长就不是利用他的。我想想,他说的独有道理,我竟然一时间无言以对。他走了,他说他去一个遥远的地方,他说他存够了离开的钱,他说他应该趁着还活着的时候要去一些想去的地方,他说人生是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不过应该看得开。
我看着这个有故事的男人,心里一种疼痛。他的背影离开我的时候就像是那天他喝醉酒说话,而没有人听他说话的那天,那个背影,一种无奈,一种自信。
“我从来都不缺女人啊”他说的我听到的这句话,他告诉我落下了下半句,“因为我再不相信爱啊”至于这句话怎么理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做李佼阙。
他说的最多的是,人生不如意的事情有很多,而恰好最如意的事情就是我能有看不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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