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加简书七大主题征文S2，
主题：校园小说。
我少年时见过一两个很惊艳的人。
彼时我看的世界少，眼里的他们发着光。
十年前开学的第一节课上，那时我六年级，班级重新分班，因为个子高，我被安排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后来的学习生涯中，我似乎一直坐在倒数二排。那是我第一次和他打招呼，他剪着小寸头，和当时流行的非主流发型完全不符，一张国字脸，小麦肤色，眼角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眼神桀骜，神采飞扬。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坐到我身后的位置。
小学三年级，我从农村转学到这座小城，我不会说普通话被嘲笑，一头像男孩子的短发进入厕所会引来异样眼光，涂着大红口红的老师用食指点着我的额头说一些难听的话，因为不会回答“What's your name ?”而尴尬地站在教室最末的位置。
极其自卑，极其骄傲。
我没什么朋友。
他不一样，好友成群，敞着校服走在人群中间，打架起哄，是那种不服管教的差学生，在成为前后桌之前，我们毫无交集。他劣迹斑斑，我却时常羡慕，那是我第一次，想要主动讨好别人。
他话不多，上课经常闷着头睡觉或看小说，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也是一脸无辜认真的回答错误答案。
有天他拿笔戳我后背，“你有没有小说借我看看”
我当时正沉迷《七界传说》无法自拔，立马推荐给他，从此之后的课间时间，我们经常对文中的故事情节和人物进行探讨交流，为彼此喜欢的人物互相争执，有时言辞激烈，引来同学围观。
我本不是一个自闭孤僻的人，但因为他，才逐渐开朗，交了几个朋友，也彼此笑闹。
我们班主任是一个戴眼镜的精瘦年轻人，点名让他当班长，说他“你虽不好好学习，但还是有一些优点的”一句我看来不知褒贬的话，他却认真担起责任，像个大人一样。女生跑步摔倒了，他第一个冲过去，男生被别班的欺负，一定要欺负回去，女生和女生之间闹别扭，他有模有样去调解，诸如此类的很多小事。
他有很多兄弟，这个班的，那个班的，别的学校的。他经常在帮别人打架，有次我问他，你这么打来打去，不疼吗。他看了我半晌，腼腆的笑了一下，当然疼啊。
他家在学校不远处开着一家早餐店，我早上会去买早餐，然后和他一同去学校。有天早点六点多，我们过马路，那时全城好像只有一两个红绿灯，且无论是行人还是车辆，都我行我素。
一辆开的飞快的出租车刮倒一个小男孩，男孩并无大碍，出租车没有做任何停留，扬长而去，他猛的窜出去跟在车后面追，马路上鸣笛声响成一片，我握着小男孩的手，吓出一身冷汗。
没多久他回来，气喘吁吁，说他记下了车牌号，让小男孩告诉老师家长，把司机找出来。
我小时候粗读三国，视云长为人生信仰，看武侠剧，视除暴安良的大侠为终生追求，那一天我看着他，觉得他和书里的这些人有点像。
接着是夏天到来，我们小学毕业考去不同的学校。拍毕业照那天我躲在教学楼巨大的阴凉下发呆，他找到我，问我怎么不去拍毕业照，我不喜欢照相，也不想在他们拿到的照片里出现一副丑陋相。他在我身边坐下来，说不去就不去，反正我们是好哥们。
那肯定的啊，一直的哥们。
我们匆忙的长大，在人生这条路上走向不同的方向，不同的世界。我们坚信未来美好，所有的离开都有告别，所有的再见都会再见。
我们不懂命运的漩涡如何莫测，洪流汹涌而过会留下什么，我们可爱的天真被迅速拉长，渐渐失血。
那是十二月的一天中午，我在家帮妈妈拣菜。小学朋友敲门进来，她来不及踏进门就冲着我说，“毛毛虫死了，”我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菜，我说你说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说，“毛毛虫死了。”我坐在沙发上，喉咙里干的像被吹风机狂吹过，我盯着朋友。迫切又紧张地跟她确认，“死?死……了?”朋友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昨天下午放学，毛毛虫路过南关，看到班上同学被人欺负，就冲上去，结果对方带着刀，捅到了大动脉，没送到医院就不行了……”
那天天色阴沉，我出了门，不想去学校，不知道该去哪。我在大街上走几步，蹲下去，反反复复，我怕别人看到我狼狈的哭相，又控制不住不听话眼睛，走着走着就到他家店前面，我远远的看着门上挂的白色门帘，上面印着面条两个字，店铺窗门禁闭。
我们曾背着书包在这里进出，和他妈妈聊天，在小凳子上抄作业，那样明眸皓齿的笑过，那样天真的日子。他把这些撕碎，大风吹过，像是一场不存在的幻境。
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他了，那一刻我嚎啕大哭，这个不愿相信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它毫无前兆的告诉我，命运就是这么霸道的不讲道理，生命的成长伴随着巨大的伤痛，而你无能为力。
无论是他，还是生命中其他的重要，都有离开的姿势，那个姿势决绝，告诉你必须要全盘接受，在时间里忘记，或成为更深的伤痛。
有时候我在梦里，想问问他，“你当时肯定很疼吧，你是不是哭了啊”
在他离开这个世界前，我们最后一次的见面，隔着一条马路，中间车来车往，他单腿撑地，冲着我喊，“暑假一起去桥下面玩啊。”那天他穿着牛仔服，骑着那辆破烂的单车，头发和衣服被风吹起来，如同一面高扬的旗帜。
与书中的英雄一起，在我心里永久飘扬。他把生命停留在最美好的年纪，永远年轻。
摄于西北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