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桃山李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什,在老家的树丛里随意走上十步八步就可能撞上两棵三棵。那时候,蓊蓊郁郁的树叶与果子挤挤挨挨地遮了天日。从它们还没怎么睁开眼睛起,人就莫名勤快了起来。有事没事拿个杈头扫帚跑树下挥舞几下,装出无意的关心,不顾桃前李下天经地义的避嫌,伸手寻摸一个放嘴里嚼嚼:“尝看看是不是熟了耶?熟了就全收了。太熟了全是虫子,浪费······”天知道小虫子咋敌得过大虫子?年成不好的时候,没轮上虫子,半生僵涩就被人虫尝完了。
就这样,山里桃子李子如同江南橘子,早已在生活在树林里那群人的血液里滋生了异样的细胞,乱真了血细胞,世世代代遗传着,支配着他们的味蕾:千万别用歪货糊弄人,他们闻闻就知道。
市场上偶尔有小贩弄来咱山上的果子卖,我偶尔去市场。饶是如此,只要咱家果子在,我一到场就能确定;剩下的就是慢慢筛找。心无旁骛地挨个拿起来闻闻掂掂看看,任小贩们软语央求“尝一尝嘛,尝一尝嘛”,我雷打不动。有嗤之以鼻的:“我就不信她那样能买到好果子!”他有多不信,我就有多自信。
真找到了,对方讷讷无言,良久开口:“你不尝一尝?”“不用尝了,全给我送家去。”“你知道我是哪的?”“太公山。”“你一来我就觉得你是在找我,因为我也是那样子。我们家太多了,吃不完······”“我知道。”“以后我们家有多的果子就给你送来······”亲不亲,故乡人,从前未谋面的乡邻成了今天味觉雷同的乡邻。
旁观者清清楚楚地看着俩怪胎,有乡邻作伴不怕伶仃。那样的山水就该有那样的果子,那样的果子就该惯出那样的人。
像我这样麻木冷血的,早不再眷恋回不去的乡园。耳朵还那么敏锐,乡音听得真真的也绝不去认老乡。但这种乡人得认,他可以佐证天下不止我奇葩:毕竟没有活得无所畏惧,有个乡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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