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是二十四节气中第一个带寒字的,仿佛夏秋的边界被轻轻划了一刀,白露为霜,寒露为冰,古人用字极是讲究。霜还带着诗意的朦胧,冰却已有了凛冽的锋芒。
晨起便见院中草木皆戴着露水的冠冕,那露珠不再是夏日的圆润饱满,倒像被什么咬了一口,边缘泛着毛边,在叶尖颤颤巍巍,随时要坠下来。桂花的香气也变了,夏日里是甜腻的,如今却清冷得很,像被露水洗过一般。昨夜西风凋碧树,果然不差。
菜场里用草绳捆着芋艿,泥土还带着湿气,主妇们挑拣着菱角,指甲掐进菱角的硬壳,渗出几滴乳白的汁液。这些吃食都贴着地气生长,寒露一过,便再难寻得这般鲜嫩了。记得幼时母亲总在此时熬一锅芋艿粥,米粒开花时下芋头,煮得稀烂,撒一撮盐。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最妙是夜来听雨,寒露的雨不似春雨缠绵,也不似夏雨暴烈,它下得极有分寸,点点滴滴敲在瓦片上,像在数更漏。雨声里混着枯叶落地的闷响,偶尔传来野猫的叫声,凄厉地划破夜空。这时节,连月光都带着凉意,照在窗棂上,白茫茫一片,让人想起未扫的秋霜。
农人说,寒露到,割晚稻,田里的稻穗低垂着头,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说些陈年的旧事。农人弯腰时,后颈晒得黝黑的皮肤上,滚落几颗汗珠,与稻穗上的露水遥相呼应。这场景看了几千年,镰刀还是那么亮,稻子还是那么沉。
寒露三候,鸿雁来宾,雀入大水为蛤,菊有黄华。雁阵排成人字掠过天空,麻雀钻进了河蚌的壳里——自然界的寓言总是这般奇妙。而篱边的野菊,却开得正艳,黄得耀眼,像要把积攒了一年的阳光都绽放出来。
夜渐深,露水愈重,月光下的蛛网缀满银珠,轻轻一碰,便碎成无数光点。这寒露的夜,原是万物都在悄悄结冰的时节。
后山的枫叶开始变色,先是叶缘泛红,继而整片叶子都成了胭脂色,秋风穿堂而过,吹得书页哗哗作响,像在翻动光阴的账簿。
溪边的芦苇已抽出雪白的穗子,风过时便低头行礼。银杏开始落叶,像金黄的扇子铺满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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