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守藏室厚重的大门打开,抖落了门上沉积的土灰。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他的眼中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走出了守藏室,外面的世界陌生而又熟悉。
“一切把戏他都了如指掌,各色人物他也都似曾相识。”
他冷眼旁观着一切切的发生。血流满地的战场,倒塌的宫墙,崩坏的草房……因为熟悉,所以绝望,所以无力。
他就是老子。
老子,姓李名耳,字聃。他一直活得像一位老人。
老子不崇尚礼法。他是周守藏室之史,早读多了那些伪君子的公告言论。面对着一卷卷周而复始如同诅咒般循环的历史,他感到有些害怕,他用手点着史书一页页地往回翻。沙漏无情地翻转,终于,老子不断翻动书页的手停了下来,时间仿佛静止。
那是在所有的最开始。
我不知道老子在面对此种状况时心中的滋味如何,他可能是激动地,或是无奈地,亦或是悲凉地写下:
无为。
无为,这二字是需要勇气的。它意味着否定了那一大段被大为歌颂的历史,周武王,周文王,姜太公……让一个史官不得不否决那些历史上他崇拜或曾经崇拜的人物,这无疑是最大的酷刑。
可老子做到了,他敢了,他承受了酷刑,他说:“无为。”
可是他真的正确吗?
“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
我不同意这样的观点。百姓向这样被圈养着,又与猪狗有何异?人们习惯性地屈服,做好自己的“本分”,虚其心,弱其志,这会成为奴性生根发芽的温床,培育出一窝帮闲!
老子的思想太过超前,更确切的说,是太过返古。他与许多老先生一样,不敢过于注重智慧。因为害怕,所以努力压制。在这一点上,孔子似乎比老子做得更好,他利用智慧教化国民,而不是极力打压。
老子在回首过去时,显然没有听见奴隶们痛苦的哀嚎。因为这些“工具”的痛苦,史书是不会大书特书的。
人类——或许只有中华民族,是没有童年的,只有混沌。但孔子,老子们却有着孩童般的倔强与执拗。
只要有人在,就不会有一个纯粹的社会。
老子很崇高,很浪漫,但,仅此而已。人类的进步史是有鲜血的堆砌的。
不过,老子的观念也没有就此打住,否则就算是这样惊天地动鬼神的言论也不会经过两三千年也余热不减。
老子主张“柔弱胜刚强”,强调“阴”的作用。可是,他,乃至那一个时代的他们的学说,被统治者们慢慢改造为最称手的工具。无论他们在后世如何被传颂,他们仍是孤独的,是被时代抛弃的人,抑或他们抛弃了时代。
老子的许多话知道今天也可被玩味再三。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
这个想法倒很新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该退时退,忍辱负重,保全实力,慢慢筹划。此之隐忍,亦为勇敢。明朝时顾宪章在受打压后悄然退居幕后,凭区区一介布衣,却能左右一个泱泱大国的走向,他的勇于隐藏,实在令我赞赏不已。
司马迁也同样,他的敢于承受世间白眼的勇气,让他不仅活了下来,而且永远活了下来。
柔弱不等于软弱。以柔胜刚,在于“胜”字。
老子的阴柔,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在于他对人世的冷心。在面对这个大乱之世,他不够勇敢。历史成就了老子,也杀死了老子。最后,他离去了,走向死亡。
“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一声叹息。
老子清醒地看着铁屋里呼呼大睡的人们,无可奈何。
他醒得太早了。他过于孤独。
世传老子神出鬼没,有如神仙一般。实际上,他在不停地逃。终于,函谷关外,一个老人骑着他的牛,慢慢被淹没在黄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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