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
不合季节的菜肴,八个人的餐桌,十六只眼睛放着光,相交映着干炸的知了猴身上油腻的反光。
“噶几”一个贪爱的人夹起丢嘴里一颗,“嗯嗯,好吃。”咀嚼着,赞叹着,是个赶吃也会吃的人。在这啧啧的赞叹声中,刚上的一盘油炸知了猴,就少去了一小半。筷子在动,曾经的鲜活生命,高蛋白的聚合体,让一个高中药成分的躯壳包裹着色拉油熏香了的,圆滚滚的死尸,随着缘分的交结,被丢进了不同的胃口。
我拿着筷子,趴在餐桌的边沿未动,看着七个好友的吃相,心里干呕,压不住,去卫生间吐了。倒得干干净净,似乎五脏六腑给翻了出来。恶心,无数次漱口,嘴里淡淡,麻木,再重新回到了躁动的桌边,不愿再看,又不得不看,盘中只剩了三颗油晶晶的知了猴。好呆残忍的扫荡已经过去,后来的菜肴没再吃出任何滋味。
我喝了不多的红酒,竟然醉了,不知醉在哪一罪孽的怒吼。
酒宴结束了,好友搀着我,在走出餐厅的那一刻,微凉的晚风,吹着我站不稳的脚跟,吹着我呶动不清的喉头,他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自己也没明白我的表达,只意识眼前晃动着无数的蠕动躯体的知了猴。
我坐上车,浑身的自痒,还有无力举起的拳头。痒的难受,燥热,堆在一起的蠕动,推在一起的挣扎怒吼。“我是世界万物的一种,我的生命价值,是蜕变成喧噪四季的热吼。”
螳螂捕蝉焉知黄雀在后,还未变出鼓噪的翅膀,就被人啖入口中,化为乌有。价值所在,饱食了人们残孽的胃口。
车窗外向后游走的晚风,我在想晚年后的我,该向承载着世界万物的大地奉献些什么?人为三观该做如何的裁定?
嘀嘀,车拐过三号楼的墙角,是四号楼前的广场,夜市热热闹闹的人在行走,超市里传来降价的宣传,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在音乐声中,扭动着腰肢,摔着包裹了羞丑的屁股,仿像那蠕动的知了猴。生命窒息的油锅,翻滚着,冒着紫气升腾着,渐渐地化成清明节燃烧纸的灰烬,一个个灵魂的挣扎,最后静归大地默守。
餐桌上盘中的知了猴,寒风中夜光下,生命脉动不息的人们,夜静中的“噪”吼。
夜,风,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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