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去的是镇上的社区,原以为会比较轻松,任务分下来,我们二人组竟然有足足十户贫困户需要入户调查。
镇里所谓社区,既是乡镇政府驻地,也是各种资源集中的场镇所在地,还是当地连接外部的交通枢纽。本来无论是征地拆迁还是做生意打小工,都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日子当比乡下各村好过得多,哪晓得社区的贫困户数量竟然是各村最多。
社区主任安排的向导王三,本名叫什么我们不大清楚。当他敞穿着一件短袖白绸衣,趿拉着黑色圆口布鞋,从街上一路晃荡过去,吆喝着这户那户的人配合调查时,街坊有的毕恭毕敬称他“三哥”,有的亲热而透着拘谨地喊他“老三”,只极个别的直呼其名叫他“王三”。
王三连着跳过了两户,说是人都不在家,只领我们看了大门紧闭的房子。到第三户,就是只有母子两人的老朱家。
坐在檐下的母亲老态龙钟已无劳动能力,手上却不停歇地用麦秸秆编织着草帽辫。这个活计年轻一点的手上灵活可以一天挣五六十,像她这样年龄大了就很费眼,最多挣个三四十。其实她有低保兜底,而且领了养老保险,基本生活还是有保障。
儿子老朱坐在堂屋竹板沙发上自顾看电视,不大搭理人。直到王三吼他,才不情愿地坐到那张油腻的方桌前来。他一上来就叫苦,说不给他也解决个低保,日子就没法过,今年就脱不了贫。我看他并不老相,而且身体似无大碍,就拿了明白卡看。老朱明年才满五十,致贫原因既非因病,也非因残,只写着缺技术。
问他有没有找点事做,“就这屁大点地方,能找个啥事做。”他瘪瘪嘴。
王三冷笑一声:“他那筋骨贵重,一般的事他不稀得做!”
“你莫臊我,我还是找了事情的,只是人家不好意思用我,那能怪我!”老朱一脸无所谓。
王三斜睨着他:“做啥子都拈轻怕重,人家哪好意思用你!再说,社区给你公益岗你咋不做?”
“一个月三五百块的工作哪个愿做哪个做,反正我没得那么傻!”老朱扯着脖子说。
佛崖村虽也有好吃懒做的,但公益岗在贫困户中绝对抢手。一个月虽然只有三五百块,却不但是真金白银可以保障基本生活,而且事情很少并不影响自己主业。看来这老朱也是因病致贫,懒病。
再看他家的住房,才发现政府补贴差不多四万块建的五十多平保障房,只儿子老朱一个人住,他的老母亲却住在傍着保障房搭的偏房里。看到低矮阴暗的偏房里,挨着灶台那架窄窄的板床,再看看檐下悄然无声地编织着草帽辫的老人,对他是否满意这样的问题,我们都懒得再问了。
从老朱家出来正要向下一家出发,又坐到电视前的老朱赶出来喊:“我给你们说,不给我解决低保,想脱贫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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