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我又想起了那个绿油油的麦哨,想到了那个黑黝黝的你。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从未对我提及,你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田埂,看着溪水淌过沟渠、狗尾巴草爬上田头、露水从叶尖滑落。你拿起一节麦茎,含在嘴里,鼓起嘴巴,瞿――,麦浪荡漾在声浪里,这是我第一次听见麦哨的奏鸣。
我小心翼翼地接近你,像一个羁旅倦客来到一片陌生的土地。我试探性地拍拍你的肩,露出僵硬的笑容向你打招呼,你惊恐地回过头,我只看见了你煤炭一般黑的脸颊,然后你就转身朝田野另一头快步走去。
我追了两步,然后伫立在原地,望着你深深浅浅地离去,我在风中告诉了你我的名字,而你没有回应。
我今日才幡然醒悟,你才是那个漂泊异乡的游子,惊慌地面对着非自然的嘈杂,唯有转身,才是最好的回答。
麦哨
麦苗节节拔高的日子里,我又遇见了你许多次,你也慢慢适应我这个奇怪的听众,我就这样随着麦苗聆听你清脆的哨声,它们愉悦地摇曳着短暂的生命,青青地潇洒一生。
我看着你每天抽出一节麦穗,截断,留在嘴里一节,半寸长。那是一段嫩茎,你轻轻一嚼,嘴角微微扬起,我觉得一定是令人愉悦的口感。我后来偷偷品尝,却只有青涩。
我们似乎已经很熟了,但你仍然一言不发。村上人们传言你是个哑巴,可我不信,因为你会吹奏麦田的音乐,那是最沁人心脾的声音。
次年清明,又是麦芽长势喜人的时节,田埂却久久不见你的身影。我去寻你,房东说你父亲带着你哥哥去了上海,你母亲带着你和妹妹回了老家。
你一定想对弃你而去的父亲说些什么,而我知道你只愿向田野倾诉。
不知道你的家乡是否也有一片这样向上生长的麦田,能倾听你的心声,它是否足够宽广,能装下你的忧愁,它是否足够的旺盛,让你在飘雨的季节里,仍能绽放出一个春天的遥望。
我坐在没有你的麦田,吹着呜呜的麦哨,和浪潮格格不入,我才明白,这片原野从不属于我。
你为我用麦秸编织的哨子早已枯黄,可是你清脆的哨音总在我毫无防备时回响,我知道,今后再也不会有如此动人的哨音了,我也再见不到那个绿油油的麦哨和黑黝黝的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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