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邀》播出了许知远采访姜文的视频,一周点击量破3000万。很厉害了。
为何点击量如此之高,因为两个牛叉的人对话,旁观者当然会多了。姜文是个牛叉的人毋庸置疑。许知远也是一个牛叉的人,我这么说,肯定不少人反对,许知远不是傻叉嘛怎么成牛叉了。
姜文的牛叉不提,许知远的牛叉在于,原本是北大计算机系毕业的高材生,风马牛不相及,短时间成为专栏作家,公共知识分子,复杂句式爱好者、旁征博引狂热者。
人到中年,坚持初衷,厚积薄发,情发于心,有所倾吐。更是打造充满争议的访谈节目《十三邀》。而且点击量能够达到3000多万。
绝对牛叉的这么一个人。
我不是吹他,以前的时候,还是挺反感他的。
就说他的两本代表作《那些忧伤的年轻人》《祖国的陌生人》。
最早那版《祖国的陌生人》在五六年前的书店还有看到过。书名当然是极好的,中信出版社出版,封面也好的不得了,一个露出半只耳朵的后脑勺。那个脑勺是不是许老师的,我不确定,假如是他的,转过头来,必然是一张紧锁眉头,一刻也不得轻松,写满几个世纪的困惑与忧伤的大圆脸。
《那些忧伤的年轻人》也是书名封面俱佳,菲茨杰拉德有本书叫《All the Sad Young Men》,翻译成中文也可以叫“那些忧伤的年轻人”,不知道许老师给自己的书取名字的时候,是否受到菲茨杰拉德的启发,后来庄雅婷写了一本书叫《那些有伤的年轻人》,不知道庄雅婷给自己的书取名字的时候,是否受到许老师的启发。这本书的封面是一条搁在床上的穿着牛仔裤皮鞋的腿,这腿是老师的无疑,他的着装审美就是牛仔裤配皮鞋,不穿皮鞋的时候,是牛仔裤配拖鞋。
当年,我一翻开这两本书,头皮发麻,内心抓狂。
《十三邀》许知远采访李诞。别看李诞是娱乐化倾向严重的电视媒体人,同时他可是很出色的短篇小说家,我非常喜欢他写的短篇集《笑场》。
李诞这么评价许知远的语言体系“很不口语、和大众割裂很严重,以及受很多批评”。
很不口语、和大众割裂很严重就是我当初读《那些忧伤的年轻人》《祖国的陌生人》时的切身体会。
他的行文,句式出奇的亢长复杂难以理解,且引经据典旁求博考,爱插播吾辈闻所未闻之人名作品。
举个例子:
“他们没有被当做独立的个人来看待,而只是巨大的经济社会机器上的一个齿轮。他们渴望在这里被启发,被引导,被激发出生命中最灿烂的东西,并寻找到自己最想走的道路。”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中国——就像沃尔特·李普曼所观察到的大多数落后地区——人们渴望被统治。这意味着,人们不再需要以个人之力、家庭之力来对抗时代的震荡。”
这就是典型的许老师风格,叫许知远体。
许老师不遗余力将又长又费解的句子堆砌成段落,再将如此段落累积成文章。且毫不吝惜地时不时插入一些大多数人都觉得生僻的外国作家说的话来佐证观点。
读如此文章,有如自虐。
我说句不好听的大白话,您好好说话行不?
《十三邀》里的许知远,还是老样子,不好好说话。
言谈中常用的词汇和他文章里常用的词汇,一模一样,譬如,时代、巨大、空虚、无力、困惑、肤浅、嘈杂。
提问嘉宾时用的句子,亦是许知远体。
往往出现这样的场面,问着问着,他在自己的语境里,嘉宾也在自己的语境里。
各说各话。
他是中国最拙劣的采访者。
每当《十三邀》出现将近一个小时的尬聊,从某个角度来解读,是许知远采访许知远。尴尬到一定地步,让人捧腹。
很多网友嘲笑他,说他陈旧、落伍、拧巴、尴尬。
甚至是,油腻、直男、猥琐、就差点说他好色了。
缘由是一期采访老牌美女俞鸿飞。
面对46岁依然美出天际的女神,许老师又暧昧又慌张变着法儿问:
你有男朋友吗?
这样的男人你喜欢吗?
就没有想过要依靠男人吗?
真的没有想过吗?
我做梦梦到过你!
一些营销性质的自媒体,抓住这一期许知远的滑稽和无礼大做文章,一篇叫《调戏俞飞鸿初夜,满嘴“性、情爱、潜规则”,许知远这代中国老男人们有多丑陋?》在网络上疯传。
许老师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扶下巴,紧皱眉头,摇头叹息,我想知道,网络暴力,他是,不屑一顾,还是,瑟瑟发抖。
那么多人讨厌他,那为何又有如此多文化艺术届的大腕愿意上他的访谈节目。
白先勇,冯小刚,贾樟柯,蔡康永,罗大佑,张艾嘉,姜文,蔡澜,李安,张楚.....甚至是,克里斯托弗·诺兰。
原因,我想罗大佑的一句话足以说明,他说,好极了,这样才好,问点不一样的,都和别人问的一样没意思!
结果,嘉宾也满意,他们在许知远面前有表达欲,且能放松,这就是许知远的本事。冯小刚瘫在放映室的沙发上,昨晚宿醉,脸色苍白,烟不离手,许知远的问题,他有问必答。李安则是从片场回来,在镜头前,身躯佝偻,一脸倦容,背后窗明几净,和许侃侃而谈。
《十三邀》,有很多吸引我的细节,比如姚晨谈到闽江边上的吊脚楼,张楚谈到八零年代听理查德·克莱德曼,姜文谈到自己和母亲不是很融洽的关系,马东谈澳洲的留学岁月。最让我动容的是,白先勇谈让自己一生都魂牵梦萦的《红楼梦》和昆曲,让我无比惊讶的是,白先勇顺便提到,五四在文化上可能走了一条岔路,真正继承中华文化正统的也许是毫无五四范的张爱玲。
这些有意思的片段,都是通过许知远有一搭没一搭给牵扯出来的。
突然没有那么反感他,如果,一个人嘴里没有性、情爱、潜规则,不意味着他心里也没有性、情爱、潜规则。
许知远起码是真诚的,没有势利,没有狡黠,偶尔瞎扯,偶尔贫嘴,有所想有所倾述。
他说,我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作家。不少人笑场,意思是他没有代表作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作家,其实,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许知远写有一本书叫《抗争者》,是禁书,写的是大陆,香港,台湾两岸三地的不同政见者。
十八年前,许在《那些忧伤的年轻人》里写道,自己要做一个,怀抱梦想,并因梦想碰壁而忧伤的骑士。
十八年后,有些人老了,有些人变了,有些人怂了,他倒没有食言,依然是一个怀抱梦想,并因梦想碰壁而忧伤的骑士。
李诞说,不要享受忧伤。
许知远毫不犹豫的回答,忧伤当然是很享受的。
真是,一如年少时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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