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_屿树
❶
时隔经年,我辗转到了加拿大的新斯科舍省,终于看到那座慕名已久的佩姬湾灯塔。 彼时,宋西楼早已下落不明,没有任何音讯。
冰川切削形成的海岸线上,白身红顶的灯塔映衬着浩瀚无边的海洋。我不止一-次梦见过,宋西楼背靠礁石坐着,被风吹乱了衣角,目光尽头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头顶星空璀璨。
我大声喊他的名字,他就会转过头来,脸上有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说:“林尚遥,你怎么这么吵?”
我从梦里醒过来,抱着被子愣了好久,才想明白自己如今身在异国他乡,借住在佩姬湾渔村的一-户农家里。而那个沉默安静的少年,住在时光和回忆里。
我们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天涯海角和物是人非,任日后山高水长,却再也回不去了。
❷
初遇,像一场黑色幽默。
高三那年,“ 宋西楼”3个字突然之间火遍京林私立中学。这所学校的学生大多张扬,带点倨傲的个性,很少会对一个人持续地高度关注。但那段时间,无论走到哪里,总能听见有人在议论宋西楼。
我起初并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傍晚放学后,八卦小女王苏宜问:“ 林尚遥,你听说了吧,隔壁137班来了个很跩的转学生?”
我那天值日,正埋头跟楼梯间扶手上的牛皮癣广告较劲儿,漫不经心地回她:“ 你说哪个?”
“宋西楼啊! ”苏宜激动地说。
我敷衍道:“不认识。”
“听说他是个天才,从小学什么会什么,关键是帅得让人词穷...他父母好像都是很出名的艺术家……”
手底下的一-小块广告纸硬是撕不下来,我心里正烦。“呵,宋西楼?那他是不是还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叫宋南枝?‘自挂东南枝’的南枝。”
苏宜瞪大了眼睛,怒指我:“你! 你……” “你”了两声之后,她突然不说话了,瞪大眼睛看着我。
不,准确地说是越过我,看着我身后。
没来得及想,我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回过头去,面前兀然站着一一个人。黑的发,白的脸庞,黑的眸,苍白的唇色,黑的衣,白的手臂,臂弯里夹着黑的画板,画板上是笔触凌乱的白色灯塔 。
他说:“借过。 ”有些微鼻音,嗓子沙哑,似乎是感冒了。
楼梯口窄,我和苏宜挡在那儿他没法过去。
苏宜红着一张脸闪得飞快,我后知后觉,往墙根边靠了靠,尽量让出路。
只是这位同学颇为高冷,始终面无表情。连踩在楼梯_上的脚步都显得冷寂,一 下一下,回荡在放学后格外安静的空气里。
我默默盯着他的背影移不开眼,没想到他定了一定,突然转过身来低头望着我。
四目相对,多少有点尴尬。
我听见他平淡到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我没有弟弟,也没有妹妹,我家没有谁叫宋南枝。”他又顿了几秒,“‘自挂东南枝’的南枝。”
我结结巴巴:“你……你是……”
他说:“我叫宋西楼。 ”
我内心咆哮。
这下完了,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逮住,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为今之计,只好先道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于是我仰着头,诚恳地说:“ 宋同学,刚刚那些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猝然打断我,是他的手指突然松开,抓在手上的那一把长短不一的笔蓦然散落一地,有几支顺着台阶一路轱辘到我脚边。
我吓了一跳,心想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然后又是一声,画板砸到地上。
再接着是他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后倒…… 我彻底吓蒙了。
后来回想起,我始终记得那天傍晚夕阳的颜色。半扛半拖着宋西楼去医务室的路上,头顶上方的天空像被浸泡在橘子汽水里,云朵在发酵,晚风在膨胀,耳边是他滚烫的呼吸,灼热得好似七八月栖息在香樟树隙间的阳光。
白胡子老校医说:“重感冒发烧,再加上可能没休息好,才会突然晕过去。他病了得有好几天了,你怎么当人家女朋友的?”
我无辜地说:“您别瞎说!学校禁止早恋的!”
老校医一脸“我懂得,你无需解释”的表情,我望着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宋西楼,竟百口莫辩。
—《我有所爱,隔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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