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小二

2009年6月26日，中考完的第二天，满心欢喜的坐上了乡里才有的公交车，奔向了我的挣钱大道，姐姐给我介绍的一个餐馆做传菜员，一个月给六百块钱，哈哈，相比一顿饭才两块钱的我来说这简直就是人生巅峰了，公交车在我们那个山间道路走走停停，虽然不是第一次去我们市里了，但是还是努力睁着眼睛看着这个并不熟悉的一切，路过了一个村子又一个村子，总有人上来下去，然后接着上来下去，当时好羡慕他们可以天天出门，不用在自己的小村子里呆着，感觉自由就应该是这样，不用呆在自己的小村子里可以去别的村子，可以去市里面，可以到处去走。（事隔多年后我才明白所谓的到处走可以理解为到处奔波）从我们那儿到市里并不远，一个小时的路程不知不觉中到站了，当我还在车上的时候我就在车窗发现了我姐在站台也在观望着我乘坐的这辆公交车。车停，一个十六岁的后生，一个编织袋，就这样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来到了这个城市。

第一次面对自己的人生总是显得那么紧张，我姐带着我去我要工作的那个餐馆的路上我一直在幻想会不会和电视里一样，高堂亮瓦、生猛海鲜什么都有。俩人在那个城市里走走停停，穿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终于到了，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然记得那家饭馆的名字“靓仔小厨”眼前的一幕差点摧毁了我幼小的心灵，哪儿跟哪儿呀就饭店，简直就是工地，木梯子，石膏板，扳手，等等乱七八糟工地的几乎所有东西都有，几个泥瓦匠连头也不抬的继续干着活。我姐看到这一幕也很尴尬说：老二，我也是朋友告诉我这儿要人了，没想到还没开业，要不你先到我在的那个饭店我帮你问问看看要不要人？我很无辜的看着我姐，意思在说：我有的选吗？在这时我来到这个城市认识的第一个陌生人出现了，姓李，二十一二岁的一个女人，也是我姐口中的那个朋友。鹅蛋脸差不多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反正我记得她脸上还有几个痘痘，红红的。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长的这么白的女的。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称她李姐，他叫我小二。我姐跟李姐见面后俩人叽叽喳喳有说有笑的，我一脸窝囊废的模样看着眼前这个我要工作的地方心里在琢磨着这就是我朝思暮想的挣钱吗？俩人说完了，我也就顺利的被交接给了李姐，开始了第一份工作，端盘子，哦不，工地小工。饭店还没开业，前期工资一个月500开业后一个月600，前期呢先培训其实就是给收拾垃圾，就那样我的工作就开始了，前后两天吧跟我差不多大的来了三个男孩一个女孩，这三个男孩里面有一个看起来大点据他说是十八岁，比我大两岁叫做杨万里，还有一个尖嘴猴腮，头发跟狗添的一样，一绺一绺的，另一个一张娃娃脸，可能还没有十四。这两个人我把名字都忘了，不过我还是记得那个尖嘴猴腮的在那段时间欺负我，女孩叫李欢，属于那种大大咧咧的女孩，很开朗很可爱，我很喜欢偷偷看她笑。接下来的四五天终于不用光我一个人灰头土脸了，我不爱说话，也听不懂他们说的，每天我就是个小透明一样跟在他们四个屁股后面更多的基本都是我在干活，不过我也挺开心的，当然那个尖嘴猴腮要是不再跟大爷似的使唤哦就更好了。那几天我跟着杨万里就像电视里江湖大哥一样，带我们几个人吃饭喝酒，每次都是AA制，每次杨大哥都很有担当的把李欢那一份也出了，我们五个人每次花费不会超过六七十块钱，可是那样还是不够花，我从家里带的一百二十块钱很快就花光了，就剩一个诺基亚黄屏手机了，还是欠费的。有一次尖嘴猴腮又打算坑我让我去天桥把手机卖了请大家吃饭吧！等发了工资大家再还你，我当时心里很委屈，你们都有手机怎么不卖你们的，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憋的满脸通红，简直就是他们四个的调戏的对象。李姐出现了，破口大骂:你们几个小王八蛋都欺负他农村来的是不是。什么欺软怕硬，什么狗眼看人低等等一些我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在李姐嘴里连珠炮一样的出来了，当时我都震惊了，这个女人长的这么白这么彪悍吗？尤其是骂小尖嘴更是毫不留情，我跟个傻子似的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反而小尖嘴一脸谄媚的有说有笑。后来有人跟我说这叫圆滑。终于将近一周时间饭店收拾出来了，一层大厅有十几张桌子，一个海鲜池，二楼有三个包间，在那一天人突然多了，我跟杨万里，小尖嘴我们三个是传菜员，娃娃脸和李欢是服务员，那天来了个二十七八的男的叫做乔胜，是做门童的。还来了一个美女收银员，那是真的很美，瓜子脸，瘦瘦的，眼睛很大，头发披在肩膀上，她不像李欢那样好动，看着很文静。她叫什么想不起来了，反正真的很漂亮，我看到她就会脸红，她总是很善良的笑笑，我知道她那年十九岁。那天厨房的厨师也来了，据说是从大城市太原请来的，厨师长，二厨等等厨房来了七八个人，还来了一个女主管，一身黑色的连衣裙，眼影画的更黑，嘴唇我感觉是暗红色的，给人一看就很害怕，我背地里叫她黑山老妖，那一天我终于见到我们的老板了，一个五十多岁身材臃肿的女人，金黄色的头发还是短发，一件碎花裙，一个硕大的屁股，一条皮裤，一双枣红色的高跟鞋，满脸暗斑，一张嘴一口大黄牙，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她每次叫我们都先喊:宝贝儿，你来。我去我真的要吐了，那天好像是我们最忙的一天，老板带着几个朋友在试菜，我们几个在拿着菜单背价钱，美女收银员在熟练的打计算器，门童乔胜在试他的新工衣，好像不论来多少人我都是那个小透明，永远没有人愿意跟我在一起干活，永远的听别人的欢声笑语，那时候在想为什么别人的朋友这么多，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真的很委屈，但是还不能表现出来，我知道他们之所以愿意让我跟着那是因为他们不干的活总得需要有人来干。但是我真的想跟他们一起玩，我也想和他们一起笑，我以为那就是开心，多年后才明白，有种表情叫做表演。来了可能有七八天了，终于到了开业的前一天了，海鲜池里鱼虾蟹，甲鱼，龙虾，全都来了，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也都有了一双好奇的小眼睛盯着鱼缸里面这些生猛海鲜，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尝尝这些是什么味道。当时确实有点异想天开，一只龙虾就能抵得上一个月工资了嘿嘿，终于开业了，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杨万里不干了，带着他的两个小兄弟也走了，其实我很想他们，但是小尖嘴除外，我甚至连杨万里的电话都没有留下，从此我在也没有见过杨万里，那个杨大哥。我不知道那个老板又从哪里召开了两个小男孩跟我年纪差不多大，传菜员我终于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那就是厨子撵，客人骂，低头端着个托盘上菜的角色，酒瓶盖的提成是服务员的。不过唯一的好处是可以偷吃，哈哈，一盘椒盐大虾，出锅后厨子得吃一个，然后传菜的过程中我得偷吃一个，如果是包间的话，包间服务员还得偷吃一个哈哈哈。传菜期间我和收银小美女终于可以说话了，因为每次上完菜后都会路过吧台，她都会对我微笑，有一次我中午鼓起勇气说了句，发了工资我想请你吃肯德基，说完了我就头也不抬的跑进厨房了，我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会怎么想，我真的好喜欢她。不敢说，不敢说出来就那样天天的看着。嘿嘿，说点其他的，原来鱼缸里的所有生猛海鲜都不是饭店的，而是有个专门送货的出钱做的，包括里面的鱼虾蟹都是那个送货的。而且一个店专门给配一个鱼小（我对他的简称）专门负责杀鱼的，朋友们，你们在饭店吃饭的时候在鱼缸里点的鱼，其实等你们吃完了，那条鱼还在鱼缸里看你呢，都是当你的面捞出来，然后在厨房里狸猫换太子，用死鱼或者冰冻的鱼做的。这个鱼小，其实卖活鱼挣不了啥钱。也就是卖死鱼挣点提成，谁让我们有句俗语，无鱼不成席呢。传菜这几天我认识了门童乔胜，像个大哥哥一样，很和气，当时我以为我交到朋友了，不用一个人了，当时感觉真的很开心，因为乔胜是门童，顺带兼职做保安是在餐馆大厅打地铺睡觉，我在我们那个多人宿舍里也没有个说话的人，索性我倒搬到餐馆大厅和乔胜做伴去了，那晚我和乔胜偷偷跑进厨房偷吃蒸箱里的红烧肉，把龙虾的角掰断了烤着吃，把鱼缸里的甲鱼捞出来拿根筷子一戳尾巴甲鱼脑袋就伸出来了，然后给甲鱼抽根烟压压惊哈哈哈，那一夜很开心，餐馆大厅里有一个扎啤机，我俩偷偷喝着扎啤，吃着红烧肉，然后俩人吃一根龙虾须子，别提多快乐了哈哈，那晚可能是我出门后最快乐的一晚了。好景不长，第二天九点我们开门了，黑山老妖进来了，不知道怎么发现了扎啤机下面有水渍，质问乔胜昨晚你在大厅你来解释一下。然后我万万没想到我一直以为乔胜是我的大哥哥，却大义凛然的说，都是王小二干的，我脑袋里一片空白，确实我也参与了，本来我也不善言辞，也不想否认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饭缸里刚打的土豆丝和一个馒头，那会儿九点吃早饭，果不其然黑山老妖怒气冲冲的冲我来了，那双黑色的双眼依旧那么显眼，是你干的？是的。小鬼平时看你闷葫芦一个没想到你还是个家贼？我红着眼不知道说什么该，我知道本来我就是个小透明，我待不下去了，那天早上被黑山老妖训了一顿后，我把馒头和土豆丝都放回了原处。（其实大家都偷吃，她对谁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不知道那天她为什么那样对我）是的，第一份工作十三天半后，我失业了一个人在那个曾经无限向往的城市里还是拿着那个编织袋，一个欠费的手机，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走吧，又能去哪儿呢？找我姐去吗？没那个脸，幸好我哥也在那个城市，我还知道他租的廉租房，可能步行了有一个小时，也可能有两个小时，终于到了，虽然是城市，但是我哥租住的那个房子却在一片低矮的平房区里面，一条水泥路，两边是臭水沟，一道大坡，顺着大坡上去是一个农家院，是个二层，每层都有好多小房间，当时好多打工的人都租住这样的房子，很便宜一个月一百多不到二百块钱。到了，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委屈的，在他的门口我好像站了十分钟，又或者好久，总也不知道该不该敲他的门，可是这个门不敲我又能去哪儿呢？咚 咚 咚，没人回应。咚 咚 咚还是没人回应，我傻了，我去哪儿呢应该，我只能在他门口蹲着等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中年妇女拿着拖把从二楼下来了，我见过她，是房东。她也认出我来了，你是小二吧！你哥这几天不在这儿好像去找他什么朋友们去了，走了好几天了、、、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囧境，很温和的说，大姐这里有你哥的钥匙要不你先拿着进去等他吧！我在那一刻好像抓到了什么拼命的点头，门开了，一个很小的房间，一张床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一台旧电视，就是所有的家当了。就那样我终于有了个落脚的地方了，我以为我哥很快会回来，没想到那一等就是三天，失业的那一天呆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看着那个只能收四五个台的电视，无聊，饥饿就是那天最大的感受，到了晚上我可能是因为走的多累了，也可能确实饿了，早早的就睡了，第二天早早就醒了，饥饿感更明显了，那种感觉直到现在我依旧很深刻，肚子里面感觉痉挛一样，实在饿的不行了，跑出去在水管那儿接点自来水喝，那一天我记得是三天里最难熬的一天了，那天我看到什么都想啃两口，肚子永远感觉空空的，而且伴随着阵阵的痉挛，当时我很想把手机卖了，然后买几个饼子吃。真的很饿，我感觉要是褥子能吃，那天我就能吃半条褥子。但是又不能把手机卖了，回头家里问起来怎么说？太丢人了，绝对不行，我用想着我哥一会儿就回来了，再坚持一会就好了，第二天终于熬到睡着了，第三天我记得天还没亮我就醒了，很奇怪，第三天饥饿感不是很强了，肚子还是空空的，但是没有再痉挛了，我知道这是饿过劲儿去了，两天了，饿了就喝点自来水，还是觉得我哥马上就回来了，再忍忍不能把手机卖了，我记得那天我特别贪睡，看着那个电视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好几次，其实那是饿晕了，那晚我把我哥的房间第不知道多少次的从头到尾再搜刮了一遍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是第一天进来就看到的一切，除了电视下面那把水果刀。可能饿到了一定份上就不管什么道德了，法律了，全部都抛到脑后了，当时就一个想法，我要是在等不到我哥回来，我就用这把水果刀去报复那个黑山老妖，都怪她，让我饿肚子，好像那一刻所有的错都是别人，就那样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我哥还是没有回来。第四天清晨了，我知道我不能等下去了，我拿上了那把水果刀，也装着那个欠费的手机，要么硬气到底，去报复她，要么低头认怂，把手机卖了先换几个饼吃，当时我选择了前者，就那样晃晃悠悠的出门了，三天了第一次出了这个大门，顺着门前那条大坡，我感觉每走一步都像是驮着一头大象一样，越是这样，我对黑山老妖的怨恨就越深，一定要去报复她，都是她把我逼到这样。我太高估我自己了，不用说有没有这样的决心了，当时就已经没有这样的身体了，仅仅是下了那道大坡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都用不了那么久，终于到了那条水泥路了，我跟不争气的腿软了，不是心慌的而是饿的，就在那条臭水沟边上的一颗树坑里坐下了，我知道，别说去报复黑山老妖了，就连这一个多小时的路能不能走过去都是个未知数。坐下就不想动了，脑子里想了很多，仅仅半个月的时间，我从一个初中毕业满怀期待的年轻人到现在饿的站都站不稳的落魄样子，呵呵，心里暗暗苦笑，我会不会真的饿死了，我才十六，假如真的饿死了会不会让我家里太丢人了，虽然我们家很穷，但是也没有听说过饿死过人呀，一个叔叔一个姑姑，加上我爸都是大胖子，到了我，这样也太丢人了，那天我突然想起来中学时学的一首词“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卒”人饿到一定程度了，可能就出现幻觉了，也可能是饿晕了半睡半醒做梦了。在一个树坑里坐着就那样迷迷糊糊的状态又来了。我在想我还能不能走上那道坡，能不能再回到我哥那个小房间，再不济我还有一口自来水喝，几次想起来走回去，身体却告诉自己在休息一会儿，再休息一会儿吧！可能这就是命运无常吧！半个月前还是意气风发的告别家人准备去闯天下的少年，半个月后现实却给了我一个狠狠地大嘴巴子。放弃了，什么也不想了，也没有力气去想了，乔胜，我也不怪你了，黑山老妖我也不怨你了。都无所谓了，人就是这样当你觉得一切都不要紧的时候，生活总会给你一些意外，我哥回来了，他好像发现了我，我隔着远看不清他，要么说是亲兄弟呢，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两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可能我当时那个衰样，谁也能看出来。我还是那样不怎么说话，即便是我的亲大哥，虽然当时我真的很想说一句“我哪儿是没好好吃饭，我三四天了就没吃饭，你要是再跟你朋友玩几天我都该招苍蝇了”我哥二话没说给了我一张钞票，还是最大面额的。我知道他也挣得不多，我没有说话，拿着钱，顺着那条水泥路几乎是跑着出去的，感觉脚底跟踩着棉花一样，下一脚可能就会摔倒了，找了一个最近的卖烙饼的地方，可能就连五十米都没有，“老板给我切一斤酱香饼”，四块钱一斤，当时虽然饿晕了，但是还没饿傻，知道不能在饿了几天后突然猛吃，会把胃撑破的，但是一斤饼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恨不得一口全吞了，几口一斤饼下肚了，终于身上有点精神了，那天上午陆陆续续我吃了十二块钱的酱香饼，那应该是我十六年来吃的最多的一顿饭了，再到后来的多少年也没有像那天一样吃过。就那样第一份工作，短短的半个多月，就那样即潦草又囧迫的结束了，要说半个月来的收获是什么，可能就是那十二块钱的酱香饼了。十六岁的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逆来顺受，这样的性格也陪伴了我好多年。

我以为生活中难免会有点挫折，还是要保持希望的。在接下来的十一年里我才明白，生活里处处都是挫折，只是偶尔有点希望。第一次把故事写出来，以后会陆续发文都是这些年的亲身经历，心酸，美好，不甘，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