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数散，情飞远，空心不再恋。

文|心子

1/

“跨过这条沟，我们就到达终点了！快，小八！”我跟在一身铠甲的阿剑后面，欢欣雀跃。

路旁的杂草扭摆着身躯，迎接王者的归来，在我和阿剑的齐心协力下，赢得了本次游戏的胜利。

阿剑放着绚烂的大招，各种光束充斥在这虚拟的时空里。我扑扇着翅膀，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享受属于我们的荣耀。

“该休息了，阿剑。”我给阿剑发送信息。

“额，还想再玩一局呢。”阿剑无奈，只好退回游戏大厅。

我的昵称是“小八”，代号017，是尚霄游戏公司新研发的“防沉迷系统”。

我们一般化身为虚拟宠物的形象，在游戏中陪伴着玩家。在玩家游戏时间过长时，我们会给予提醒，不听话就刻意“罢工”，冰冻账号，阻止玩家继续游戏。

如今的网络游戏，已经做到了非常完备的地步，情景丰富立体，关卡精心设计，“宠物”也极具人性化，富有情感，能够给予玩家一些心理的慰藉。

我是第一个被加入“人工智能”的“宠物”。还记得刚醒来的时候，我从虚拟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粉色的卷发，又大又圆的蓝眼睛，毛茸茸的身体，后背还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

我是女性向的设定，一般负责陪伴男玩家，爱玩游戏的玩家大多数也是男孩子。如果是女玩家，公司便分配其男性化的帅气宠物。

2/

我陪伴阿剑有一段时间了，他玩游戏还算是比较适度的。在我发出提醒的信息后，他就自觉下线休息。我则飘荡在游戏的数字空间里，慢慢进入休眠，等待他再一次登陆，开启战局。

这段时间，我发现，阿剑玩游戏的次数越来越多。好几次，我提醒他后，他都不理我，直到我将他的账号冰冻，让他无法继续。我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里着实有些不忍。

终于，阿剑对我说，他失恋了。我摇着翘挺的粉色尾巴，仰头望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庞。还没有开始新的游戏，我们只是像木头似的立在游戏的草丛里，任一些小怪兽过来骚扰。

抵挡这些微不足道的攻击很容易，我却不知怎么帮助阿剑从消沉中振作起来。

“她是隔壁家亲戚的孩子，上次来串门儿，我们在楼梯间碰到了。第一眼我就被她蓝色的眼睛吸引住了，闪烁灵动，让我想起阳光下的夏威夷海面，虽然知道那不过是美瞳的效果。”阿剑凝视着前面的游戏场景，那些由数字建成的山水画卷。

蓝色？眼睛？这不和我的一样吗？我傻傻地听着，偷偷和自己联系起来。虽然是像小狗样的宠物形象，内心却如细腻的女孩儿。

不过是一些代码构筑的虚假形象，我不知道拥有这些人类的情绪，有何实际意义。我只需要控制住他的游戏时间，防止过于沉迷就好。其他，真的无关紧要。

“小八，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握着她的手，好软，第一次亲吻她的唇，好润，第一次拥抱她的身体，好柔。我忘不了，她滑到我胳膊上的泪滴，我也忘不了，她父母对我的严肃警告。”

阿剑转了几个身子，我知道他在随意地操作键盘。

“阿剑，你那么喜欢她吗？”我有些不满，扭过头，不远处是一对玩家和小宠，正乐此不疲攻克堡垒。很少有人像我们这么无聊，停靠在一边，像两具雕像。

“可能你不会懂，小八。你只是监控我防沉迷的程序。爱上一个人，不能在一起，心会碎。我们读同一所高中，学校都知道了我们早恋的事，现在，我们被家长、老师紧盯着，就像在游戏里被你盯着一样。马上就要高三了，我们确实不能再不务正业。我也应该早点抓紧时间学习才是。”

3/

听到阿剑似乎有离开游戏的意思，我顿时有些慌。我已经习惯了陪阿剑在游戏里征战，看他打倒一个又一个怪兽，击倒一个又一个堡垒，或许，我已对他产生了依恋的感觉。

“阿剑，偶尔玩一会儿游戏没事的，这样不是也能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你就不会总是沉浸在悲伤里？”我向阿剑贴近了一些，将尾巴甩在他金光闪闪的战靴上，想唤起他游戏的热情。

“我现在已经输了好几场了。玩游戏都没有精神了。”阿剑跳了起来，翻了个跟头，没有控制好，歪倒在虚拟的地面上，没有重新调整站好，趴着或许更舒服。

“阿剑，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只要不影响你的学业，我相信你可以协调好的！”我转过身，翅膀扑扇了两下，飞了起来，围着他的身体转了一圈，落回原地。

“她，她很听父母的话，不再理我了，我好难受，心像被掏空了一样。我就是对她欲罢不能，她也不是最完美的女孩儿，可是，我就是喜欢她。”

阿剑弹跳得老高，疯狂地摆弄各种法术和技能，周围如果是真实的场景，现在恐怕已经是一片废墟，烟火弥漫。

我望着失去理智的阿剑，能感受得到那颗狂躁而又抑郁的心。我飞到他的背上，紧紧贴住厚重的盔甲壳，用虚拟的脸蛋蹭着，眼目低垂，随着他的动作一起飞来舞去。

我是被赋予了“情感”功能的宠物，现在，我感到了疼痛，这就是爱吗？我不想离开他，不想看到他伤心，不想看到他现在发疯的样子。

我想像以前一样和他打赢一场又一场仗，看他英姿勃发，看他自信征伐。我想作为他重要的伙伴在一起，作为他重要的“人”在一起，像他在意的那个女孩儿一样。

好想对他说，阿剑，你喜欢我好不好？我和你在一起，我陪伴你。我甚至想违抗指令，放纵阿剑去游戏。

4/

“阿剑，你好好玩游戏吧！我不监控你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你能开心！”

“你？你不是程序吗？怎么可以随意更改？”

“我前不久才被更新，是新一代系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你想不想知道我的新功能呢？”

阿剑停顿了一下，身体转向我，似乎有些好奇。“那，我们来一局吧？”听到阿剑要游戏，我兴奋了起来，只要他开心，就好。

我和阿剑像以前一样，越过游戏的山道，河流，草丛，打败迎面而来形形色色的怪物。

我欣赏着他的招式，虽然都是游戏设定好的统一模式，在我看来，却是与众不同。我配合着他闯过一关又一关，到了游戏设定的休息时间了。

我做出违反规定的举动，没有提醒阿剑休息，而是继续陪他玩。我耳边响起游戏后台系统的警告音：“违反规定，即将关闭。”

我一点一点从游戏里被拉了出来，回到空旷的数码场景。纵横交错的数字漂浮在空中，包围着我的身体。我感到身体越来越小，眼前也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醒过来，发现眼前是一个陌生的“角色”，他的昵称写着“阿剑”。

“小八，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你都离开我一个月了！”

“我们认识吗？”我奇怪地看着这个普通的角色，一身金光闪闪的盔甲，和其他“人”别无二致，他的言语似乎有些浮躁。

“是啊！你不记得了？我还和你说，我失恋，然后你陪我玩了好长时间，结果突然就不见了。我拒绝分配的其他宠物，就想找回你，兜兜转转，协商了好长时间，公司这才把你安排到了我这里。哎，我也是煞费苦心！小八，你能回来，太好了。”

这个叫阿剑的玩家真搞笑，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我只知道我是一个防沉迷系统，监控玩家游戏的，我第一次被分配到一个角色身边。

“看，这是你最喜欢的招式：虎跃龙门！”阿剑使劲地翻滚在空中，然后落在我的眼前，从他虚拟的眼球里，我看到了蓝眼珠的自己。

“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我们还是玩游戏吧？记住，一局游戏结束要休息十分钟，每天最多只能玩五局。到时间我会提醒你，不按规定，我会强制冰冻你。”我没有感情地复述着防沉迷系统里交代给我的规则，然后不再看他。

没有收到这个玩家的回应，只听到附近其他玩家畅玩的厮杀声。绿幽幽的草丛在设定的程序下摇摆着，没有风却像被吹过一般。

5/

阿剑沉默了良久，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动”，后来，他用法术创造出了一颗红“心”。

这个红色的图案，我很喜欢，可是我完全不懂它的含义，可能是表达开心的意思吧。

“小八，你离开我以后，我才发现，我竟然那么想你，隔壁的女孩儿已经与我反目成仇。我想找你说话，却看到身边的宠物不是你。我想起，你的眼睛也是令我沉醉的蓝色。你只是宠物，却让我感到温暖，你陪我打怪，陪我发呆，陪我违规。原来，这么长时间一直陪伴我的，是你！直到你不见了，我才发现，你才是最重要的！”

我真是搞不懂了，这人是疯了不成？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您好，如果不开始游戏，我就退出进入休眠状态，等待您的再次召唤。”我默默地背着后台的规范，尾巴端正，眼神坚定。

“好吧。看来系统将你的记忆清除了，我也是单纯，怎么会对一个虚拟宠物有情感？之前的那些交流，应该不过是系统的一些自动回复，为了满足我这平凡玩家的幻想罢了。”

阿剑带着我开始了新一轮游戏，不知怎么，总觉得身边这个角色似曾相识，我却全然无法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阿剑玩累了，会贴近我，弯下身子，似乎想触碰我。我飞起来，坐在他的肩膀，看着远方，这片虚拟的世界，眼睛不由自主地闪动，心底却只是一片空静。

阿剑，我爱过你吗？我不记得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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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心子，你心里的影子。

无戒365极限挑战日更营第4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