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话

我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家都是写小纸条表白的，这样，我就在中间传过许多人的情话。陈木和叶小梅的情话最没劲，一个爱啊喜欢啊都没有！

陈木和叶小梅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听说他俩小学五年级就好上了。叶小梅坐在第一组的倒数第二排，陈木坐在教室中心，我就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坐他旁边。

我开始为他俩传纸条却是在高三那年。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我就没想过读理科，我和陈木都留在了原班，叶小梅是从全年级最差的32班分进来的。

传言说陈木有个女朋友在32班，我还以为是叶小梅呢。但是新班级组成到高三上学期的寒假，我都没见他俩说过一句话。

高三上学期吧，那时候的春天阳光灿烂，蓝天白云，中午我们一群书呆子也会在走廊上安享片刻阳光。

我记得有一次，高燕看见了叶小梅口袋里露出的多啦A梦钥匙扣，嘻嘻哈哈硬是要拿过来看，叶小梅抢不过她，脸红耳赤地盯着地板上的光斑。我看见陈木正在那儿转历史书却突然停了。

夏至一过，太阳就烈了，我们都回寝室睡午觉了。有一天中午，叶小梅轻手轻脚地进了寝室，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就知道是她，其它六个都睡着了。我闭着眼睛面向墙躺着，却闻到一阵儿一阵儿的花香在空中飘，花香里裹着一股好闻的小孩子身上的奶香。起床前的最后10分钟，我竟然做了一个梦。

没多久，我就开始给他俩传纸条。

高考那个夏天，我恨不得推个雪糕车站在陈木面前，因为他每天中午都会给叶小梅买一个伊利的小布丁；也恨不得推个早餐车站在陈木寝室门口，因为他每天早上都会给叶小梅买一碗小米粥两个烧卖，当然星期天例外，因为放假了。我巴巴地想着要是我卖到高考结束能赚不少钱吧。

离高考还有一两月吧，有天晚上，他俩在繁华的太和街上手牵手地压马路，被我们英语老师撞见了，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打电话给陈木的爸，他爸说要从拉萨打电话给叶小梅，叶小梅就慌了，我睡她对床，半夜看见她盯着发光的手机屏幕一动不动，眼睛肿得跟啥似地，怪吓人的。

那个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跟陈木在操场的主席台上结婚。醒了我觉得自己很变态，罪人一样不敢和叶小梅说话。

后来一节晚自习，叶小梅和陈木又在教室里传纸条，一个接一个地传，一阵窸窸窣窣，就听见悄悄话一样的喊陈木的名字。周蓬传过来一张试卷，那眼神跟我欠他啥似的，“有毛病”，我拿笔敲了下他放我课桌上的爪子。

一张语文阅读试卷，签字笔划了好些句子，我想不起是哪一篇。卷子的右上角用铅笔写着一排字，看到最后那个感叹号写得有气无力的，我就知道叶小梅又怂了。她的情话，最没劲！一摆手把卷子倒着放在了陈木的英语练习册上，他低着头正在写什么，满篇的字，似乎很专心，惊愕地看了我一眼。

叶小梅的情话

叶小梅还是经常半夜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但手机不再照着她疲倦的眼袋，发油的鼻梁，而是一本一本的复习资料，“说……说……”翻了一页又一页。单薄的影子黑糊糊地印在墙上，怪吓人的，为了一个考试，她要拼命啊……

后来，高考结束了，我们毕业了，又进入了新的学校。

我希望我听说过，他俩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尽管陈木还常常出现在我梦里，但我想念叶小梅，我欠她一句道歉，因为那节晚自习课上，我擦掉了她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