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自我的征战从未停歇，那些被撕裂的伤口结痂后，反而透出奇异的光泽。积极与健康如同永不褪色的图腾，在生命的岩壁上刻下永恒的纹路。
（一）
黄土地馈赠的是一方贫瘠的襁褓。祖辈们用星辰计算耕作的时辰，汗水与泪水顺着锄柄渗入泥土，滋润着龟裂的灵魂。油黑的棺木载着世代的执念入土，没有文字的历史在沉默中啜泣，将怯懦的基因刻进血脉。
我揣着被世俗勒得变形的信念挤上都市的柏油路。钢筋森林挤压着肺叶里的乡愁，冷风在皮肤上刻满孤独的沧桑。欲望在时光里结晶，那是父母血泪的遗骸。不敢回望他们浑浊的眼眸，怕失望在那里凝固成永恒。在人潮中踉跄前行时，鞋带松了又系，热情与冷漠像两条并行的铁轨，永远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二）
被雨水浸泡的月光在记忆岸边腐烂，晾晒时竟发酵成肿胀的空虚。没有阳光的日子，秋雨在窗外泛滥成海。思维如脱缰的野马狂奔，理智却像万有引力将我拉回地面。有时觉得自己是被出卖的人质，有时又觉得生命不过是借来的火种。人们总在为他人的剧本仓促出演，卑鄙与崇高在灵魂深处共生，庸俗与纯粹在血管里博弈。面对暴力时低下的头颅，恰似被风雨折弯的芦苇，但真正的自我或许就藏在那滴未落下的泪里。
（三）
黑夜是永不愈合的伤口，失眠的针脚在皮肤上刺绣。躯体在缥缈中腐烂，唯有灵魂在清醒中恸哭。孤灯下蜷缩的影子与街角的乞丐，都是被城市遗弃的孤儿。雨夜没有主题，只有雨声与活人共同沉入寂静。
都市听不到犬吠，看家狗只能在乡村找到归宿。人们抱着昂贵的宠物招摇过市，用空洞的眼神搜寻落魄，却只看见霓虹与歌舞升平。此刻才明白流浪不是诗行，而是布满荆棘的荒原。问天苍苍野茫茫，潘多拉的魔盒正在云层背后酝酿瘟疫。
于是我拥抱孤独，如同拥抱地核的温度；操守静寂，恰似守护磁极的永恒。
（一九九四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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