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本市有几个和历史有关的公园,望江楼公园必须提及,虽然旅游的人们纷纷踏足武侯祠,青羊宫,文殊院,杜甫草堂,但我要很认真地说,真正体现成都本地人文气质的公园,当属望江楼公园。有些公园是和某个历史背景有关,如武侯祠的背后,是荡气回肠的三国故事,有些公园是和宗教有关,如轻烟缭绕的青羊宫,文殊院,而有的公园是为了缅怀某个人物的深厚而崇高的情怀,如杜甫草堂。而望江公园,则是把地域文化,历史背景和人物故事均细腻服帖地化在一起,此外,与其他公园的主角不同,这个公园背后的故事,和一个才貌双全的女人有关。
望江楼公园最美的季节是在春季,那句形容杭州名句的”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形容望江楼的春天,到颇为合适。崇丽阁(民间俗称望江楼)枕江而立,崇丽阁是一座高27.9米全木结构的建筑,其名取义于晋代文学家左思的《蜀都赋》中“既丽且崇,实号成都”崇丽二字,因其矗立在锦江岸边,民间称之为“望江楼”。 崇丽之名虽然华美,但却没有望江之意境悠远,民众的审美选择是让人称道的。
春天的望江楼是最美的,江边的梅花绚烂绽放,染红了江边,如火如霞。诗文与美景相合,是文人喜好的雅事,遗憾的是,望江楼至今特别出名的诗句似乎还没有真正出圈,望江楼上的那副长句楹联似乎名气更大一些。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如今这句对联放在供奉在崇丽阁(望江楼)的文曲星的旁边,等着天下才子们去唱和。文人墨客提笔写的对联应是不少,但是不知出于有意还是无意,一直无佳联入位。我们不得不怀疑,相关方其实是故意想让这千古对联一直传下去,遗憾有的时候也会呈现一种特殊的美和意境,江楼千古,江流千古,这徜徉在文字前驻足的人来了又去,文思延绵千年而源源不断。
接下来,我们要重点说说这个公园里的女主角,是来自唐朝一个叫薛涛的女人。如果按照现在人以职业判定人身份的视角看,这薛涛绝非社会真正的名流人士,也非什么名媛大小姐,而是一个歌伎身份的女子。但此人身份亦很特殊,本是官宦人家,后父死,其妻女则流落蜀中,薛涛容貌秀美,8岁就能作诗,通晓音律,才艺逼人,所以声名大噪。这样的女子身份,在她所在的领域是极其罕见的,因此她在蜀地的高层官场圈里如鱼得水,诸多川中重臣均对她非常器重和喜爱。你可以说她是古代的交际花,但人家可不同现代人所理解的那种肤浅的风尘女子,人家能和诗作画, 她和当时著名诗人元稹、白居易、张籍、王建、刘禹锡、杜牧、张祜等人都有唱酬交往。韦皋甚至曾拟奏请朝廷授以秘书省校书郎的官衔,格于旧例,未能实现,但人们往往称之为“女校书”。后世称歌伎为“校书”就是从她开始的。
薛涛居浣花溪上,自造桃红色的小彩笺,用以写诗,后人仿制,称为“薛涛笺”,这薛涛完全活脱脱一个浪漫优雅的才女形象,我们可以设想一下,这种身份在现代基本上不可能存在的。但是在古代,一个其实被命运捉弄的可怜女子,靠着自己的天生丽质和才华,为自己谋得了一个生存之地,我了解到薛涛的故事以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薛涛这样的女子,真的喜欢这样的生活吗。对于这样的命运安排,其实是没得选的。但让人赞叹的是,她的人生基本上还是平稳而圆满的,她非常懂得平衡自己的人生,她与蜀中一些官员也有情感纠葛,但她终究能非常得体的处理,用自己的才华和理性让自己的生活没有像浮萍一样,飘荡不安。
传说薛涛造纸用井水的地方,现在已成了望江楼的著名景点。蜀藩王每年三月初三取此水制薛涛笺二十四幅,精选十六幅贡纳朝廷,余下自存,由此可见薛涛笺非常珍贵。现在造型独特的后牌坊上的“薛涛井”三个字,是清康熙三年(公元1664年)成都知府冀应熊手书,此后该井被正式称为“薛涛井”,也成为后人凭吊女诗人的独特之地。 这个唐朝女子,在特殊的人生境遇中,依然把自己的生活活成了一首美丽的诗,我可以没有华丽体面的身份,没有如意的夫家,但是我依然可以快乐优雅的生活,我依然要写美好的诗,画美的画,我不能辜负上天赐予我的人生,这个女人用她的才华和诗情也赢得了后人的尊重。绝大多数的四川人早已淡忘了这个叫薛涛女子的真实身份,人们只记得这样一个女子在成都曾经留下了这么美好的故事和诗句。《春望词》里写道,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薛涛的才华可见一斑。个人觉得,她的情诗怕是可以在中国女诗人中列前三的。
晚年的薛涛好作女道士装束,在清幽安静的生活中度过晚年。王建《寄蜀中薛涛校书》诗称道:“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 男人们记得薛涛的“扫眉才子知多少““,但后人们还记得这个叫薛涛的女诗人,对竹子亦有特别的偏爱。所以这望江楼公园还有一个特别之处,望江楼公园是成都公园里竹的品种集合最多的地方。在薛涛纪念馆的周围,种植了非常美丽而茂密的竹林,清风吹过,竹叶沙沙,薛涛的白色塑像在阳光照射的竹林里发出温和而夺目的光芒。薛涛是读书人,她自然懂得竹子的魅力所在,后人也给予了这个命运不公但内心丰盈的古代才女永恒的尊重和慰籍。
我们从另一角度去看薛涛,如果她没有经历家境的变迁,一直处于养尊处优的环境中,按部就班的嫁人,为人妇,为人母,在古代那样的环境中,这样一个才华出众的女子怕永远就是在闺阁中吟诗作画,她也不会和当时那么多才子和诗对话,我们也不会读到她的那些缠绵而美好的诗歌,也不会看到她那些浪漫桃红的薛涛笺。
在历史的长河里,个体的命运是渺小而微弱的,但无论怎样,人其实都有可能留下美好而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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