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年八月,蝉鸣阵阵,我们站在道旁的树下,等那个少年归来。
快到中午,路上行人稀少,太阳像个烧得正旺的大火炉,炙烤着世间一切,人们尽量躲在家里,吃绿豆粥,喝酸梅汤,在桃子和甜瓜的陪伴下,度过这个漫长的夏天。
此刻的我们,却像根本觉不出来天气炎热,连车里都不愿呆,只为早一点看到那个从夏令营返程的身影。
豆子去大连旅游一周,终于要回来了,我们巴巴的跑到旅行社集合点来接他,想让他下车的第一眼就看到家人。
盛夏树木枝条繁密,似搭起天然绿色屏障,减弱了烈日的炙烤。豆子的弟弟尧娃也在路边翘首企盼,满头大汗的小孩一边叼着冰棍,一边伸着脖子向远方张望。
“来了,来了,我哥回来了,大姨你看。“小男孩开心地蹦了起来。
只见一辆银灰色商务车慢慢在我们前方停下,几个少年背着背包从车上鱼贯而出,尧尧冲上前,“哥,哥,我们在这呢。“
他跑过去试图接过哥身上的背包,被哥哥阻止,”你背不动,先上车,天太热了。”
几个人钻进车里,我顺手想把儿子的背包往时挪一挪,背包纹丝不动,这么重,我心中纳罕,出去一趟是买了堆石头,咋会这么重!
02
豆子正在绘声绘色讲这次旅游的见闻。“去的时候我们做的火车,恰好一个车厢都是咱们市的,我们六个人没事就唱歌,讲笑话,别的车厢人都好奇地跑来找我们玩,到吃饭的时候,才不吃泡面呢,我们分成两拨去餐厅吃饭,留一拨人看东西。”
“哥,餐厅饭好吃不?”
“差不多吧,有米有菜还有稀饭,不上火。”
“在水族馆,我还遇到一只有灵气的海豚,主持人叫他亮亮,它可聪明了会跟男主持人对话。”
“主持人叫观众里面一个女生配合表演,问亮亮,你觉得我帅嘛?亮亮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还朝他喷了口水;又问,你觉得这个女生漂亮嘛?亮亮马上不住地点头,它是不是真知道什么是漂亮呀。”
12岁的少年模仿着海豚的样子时而摇头,时而点头,眉飞色舞,眼神发亮,8岁的弟弟听的如痴如醉,无限向往。
聊着,笑着,一会儿就到了家。先生把豆子的背包拎上了楼,也不由得说,这么重,买的啥呀。
在客厅,豆子把给大家带的礼物一一摆在桌子上,尧尧得了一包大连的名信片,贝壳做的小船,我也得了一个明晃晃的钥匙链。
这是豆子第二次出去旅游,明显比第一次有经验,那时侯看到啥都想买,又不知道合不合适,不停打电话请示要不要买。这一次全是自己作主。
03
当看到豆子从包拽出一大包大米时,我呆住了,大米,去大连买一袋大米,这得有快10斤吧。
“豆子,你买米干啥,天这么热,你这孩子,这得多重呀。”我又心疼,又埋怨。
“妈,你不知道,这是太空大米,我背了三天了,快累死了。”
“谁让你买这破玩意的!10斤大米,你背着10斤大米在大连转了三天!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人家一忽悠你就信了,你肩膀疼,不疼还怪呢,又一路从大连背回来,咱家啥米买不到。”
看着这胖嘟嘟的一袋大米,想着儿子在异地街头,每次转场时都要吭哧吭哧在大太阳底下背着它转悠。心里的火苗噌噌的往上涨,太空大米,真会起噱头,孩子得费多少力,流多少汗呀!
先生示意我停止埋怨,背都背回来了,现在说那些干啥?
看到那晒的黑黑的小脸,强忍着心里的气赶紧做饭吧,抓起那一袋大米向厨房走去,让我儿子累的肩膀疼,到底有多好吃,先尝尝。
豆子一把摁住了他的大米,“这不是让你吃的。”
看着我疑惑的表情,他继续讲:“太空大米的种子是从太空带回来的,听讲解员姐姐说还能治病呢,米我要给我爷爷送去。”
他把那袋米抱在怀里,好像这就是能解爷爷陈疴的良药。
太空,大米,猛然想起那天跟儿子视频的时候,他提到去一个生物站参观,里面有太空土豆、玉米,还有太空番茄石榴,我曾戏言让他也尝尝太空薯片,豆子说:“又贵又上火,不吃。”旁边同屋的男孩大声说他嫌贵,舍不得。
“30一桶,还可以呀,想尝就尝尝吧。”
视频中的他有点不好意思,眼晴看向别处,“上火,我不乱花钱。”
唉哟,有了自己的价值判断,还能抵抗同伴购买的诱惑,真不错!
太空土豆不舍得买,更贵的太空大米却背回来一袋,内心有些振颤与感动,亲情,看不见摸不着,却也无处不在。
许是我沉默的太久,豆子小心翼翼看着我:“你要想吃,下次我给你买一袋,给我姥爷也买一袋,我姥爷说他哪都去过,啥都有,不让我给他买东西。”
小家伙以为我吃醋了,老母亲的心里岂止是酸,还有些甜,更有浓浓的骄傲。
后来,这傻小子从内蒙古给姥爷背回来过玉石头做的象棋;从陕西给老爸背回来过一瓶原厂的老醋;从甘肃给我背回来过一大盒种草种花的工具。礼物不论大小,其中的情义无价,一看到它们,就想起那年那月那个小孩,把爱封进这些全国各地的物件里,吭吭哧哧带回来时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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