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一）

陈雪遥起的早，申时梦起的更早。

不过，陈雪遥和申时梦的早起不一样。陈雪遥早起是迫不得已因为工作，想要备课看书整理思路；申时梦起的早就是因为想早起，因为，他睡不了懒觉。

第一遍闹铃响起是凌晨五点二十分，陈雪遥挣扎着关了铃声，继续等待十分钟后的第二遍叫醒，如此反复三次她才能从床上把自己拔起来，每天早上赖在床上的她就像埋在泥土里的巨大萝卜，必须用更巨大的力量才能从泥土中拔出来。

所以，第一遍闹铃响过，她像往常一样翻个身，正要闭紧困得睁不开的眼睛继续沉睡时，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动声不大但却持续不断。陈雪遥的意识清醒了一下，像无边的暗夜划过一道明亮的灯光，她准确辨认出，声响来自自家厨房，是申时梦在收拾东西。

陈雪遥再翻个身，意识紧接着清醒一下，那一刹又像暗夜划过的一道明亮，她想，真行啊，永远比我起的早，我再怎么努力也早不过人家。心里就有些烦躁，她闭上眼睛想要继续睡觉，但窸窸窣窣的声音固执地响个不停，她有些纳闷，屁大点儿的厨房有多少东西需要收拾，这时，陈雪遥意识到，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塑料袋发出来。那一刹那的意识又像暗夜划过的灯光，忽明忽暗间，她的睡意就被赶走了大半。

陈雪遥虽然睡不着也没有完全醒来，她赖在床上迷迷糊糊又满心纳闷听着，直到厨房里清晰的仿佛就在耳边的窸窣声终于停止。安静不到一秒钟，“咣”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声响震的陈雪遥的心跟着跳了个高。陈雪遥一惊又马上松了口气，她终于判断出申时梦在干什么。

申时梦一直在收拾冰箱，这“咣”的一声是冰箱门关闭的声音，这“咣”的一声意味着，他收拾完了冰箱。在此过程中，陈雪遥百分之八十的睡意已经被默默赶跑，她终于比以往早起了几分钟床。她带着好奇，蓬头垢面从卧室出来去厨房想一探究竟，看看这一大早上的，申时梦都忙了些什么！

到厨房门口，陈雪遥跟正从厨房出来的申时梦撞个满怀，睡眼惺忪的陈雪遥撞上精神抖擞的申时梦，她使劲儿抬头，只见他眼神明亮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我刚收拾完冰箱，把里边的蔬菜都清理出来了。”

“为啥？”陈雪遥还没有从睡意中完全清醒过来，有些茫然有些难以置信：“满满一冰箱菜都，都被清理了！”

“我上周出差，给你们买的菜都没动，刚才看了看有些坏，扔了吧，大夏天的别吃出毛病来。”申时梦的话猛地提醒了陈雪遥，她想起冰箱里的菜有的放了何止是一周，她都记不清放了多久。

陈雪遥没吭声，脚步继续进了厨房，她实在想打开冰箱看看，这一大早上的，申时梦忙忙碌碌，战况到底如何。她轻轻去拉冰箱门，门刚打开到一半，一个鲜红的小东西便从冰箱里迫不及待挤出来，它奔跑着翻滚着，奋不顾身纵身一跳，只听“啪”的声响，这冒冒失失的家伙就结结实实砸落瓷砖地板上。两口子都站在冰箱门口，但是，这红色的小东西动作之敏捷迅速，完全不给二人出手相救的机会。

陈雪遥弯腰时，正有一些鲜红的汁水从小东西摔裂了的肚皮里缓缓流淌出来，陈雪遥心疼地从地上捡起来，把扁了一半伤痕累累的西红柿顺手放进碗里。

陈雪遥打开冰箱，看见冰箱里已经不那么拥挤堵塞。申时梦把坏了的蔬菜全部清理走了，剩下的都是能吃的水果蔬菜，他还分门别类用塑料食品袋一兜兜装好，整整齐齐码放在柜隔里，看上去清新爽目。

她下意识用手扒拉了一下。猝然间，又一个西红柿从没系口的塑料袋里滴溜溜闪出来，“啪”一声再次不可救药地摔到地上。陈雪遥见此情景勃然大怒：“每次都这样，为什么你每次把水果蔬菜装袋，都不记得系紧，哪怕你把袋口拧几下呢。”

陈雪遥恼怒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眼想继续质问时，她撞上的是申时梦一张阴沉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