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仓库看门人毛阿大从里打开小门,发现仓库大门外的水泥大方门柱旁,站靠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圆脸,齐耳短发,小眼淡眉,人很高挑;穿一身牛仔服,脚着黑色中跟皮鞋。毛阿大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看。姑娘一点都不胆怯,也用一双小杏眼和他对视,嘴角还露出一丝笑容。毛阿大的心里暗流在涌动:她在干吗?等人?环视四周,好像没什么人呀。现在是夕阳西沉时分,也许她等的人还未到。毛阿大假痴假呆走到街心,朝街南北二头远眺了一下,路上有几个人,在漫不经心懒散而行,不像是赴约的样子。毛阿大走回仓库小门,临进门又朝姑娘看了一眼。姑娘依然那样,嘴角带着一缕微笑,眼光迎合着他。毛阿大有心想和她搭讪,迟疑了一下,走进了小门,门没带上。
走进仓库大门,是一块不大的空地,碎裂的水泥地泥缝里长着绿苔小草,在里面朝大门看,门下面离地有一条半尺宽的隙缝。俯下身,毛阿大从里面可以看到,姑娘穿着黑色中跟皮鞋的脚依然在那门柱旁。毛阿大掏出香烟,嘴凑上烟盒叼出一根,然后掏出打火机将烟点燃。在呑云吐雾中,毛阿大脑子在飞速转动,这姑娘到底是何来路?是迷路的孤女?还是个出走的愤青?为何朝自己频传秋波?是想传递什么意思?
毛阿大四十多岁的人了,虽然光棍一条,可曾有过一段婚姻,他怎会不懂这眼光的含意?看她年纪未过三十,可也不像黄花闺女,是一个没有归宿的流浪女?可也没有随身行李呀。毛阿大确定不了该女的来路,一支烟抽完,发现那双脚没了,她走了?毛阿大叹了口气,心里在嘲笑自己胡思乱想,缓缓走到门前,探出头左右一望,天哪,姑娘走到了另一个门柱,依然斜靠站着,双脚交叉,手里拿了张报纸,借着门柱上头刚亮起的路灯光,似乎在浏览。姑娘看见他门里探头探脑的样子,莞尔一笑。这一笑,把毛阿大的心笑得痒痒的,话到嘴边给硬咽了回去。毕竟四十多岁的人了,不是毛头小伙子,他有了与年龄相符的自持力。他微微一笑,头又缩回了门内,有点意乱地走回自己的宿舍。
横躺在床上,毛阿大头脑里波涛汹涌。这女的是无家可归者?是流莺?看她长得还可以,要不要叫她进来和她欢娱一晚?当然,假如她自己走进来那再好不过,送上来的菜不吃白不吃。另一个声音在提醒他,她若是浪女,会不会有病啊,一夜情中标了怎么办?你想占她的便宜,她粘牢你又怎么办?你的脸面往何处放?唉,这便宜占不得啊,再说这还涉嫌违法。这时脑海里又一个声音在对他喊:趁人之危,欺负人家,你还是个人吗?人家姑娘也许碰到了困难,你应该请她进来,喝杯茶,已是晚饭时,请她吃顿饭,问问人家到底碰到了什么困难,尽力帮她解决,这才是正道。毛阿大三种念头相互缠斗,想得他心乱如麻,额头上汗都出来了。烟已抽了几根,他最后自骂了一句:“他妈的,这么婆婆妈妈,不管怎样,天已黑,姑娘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先请她进来再说。”
他立刻扔掉烟屁股,起身走到门口,看四周,哪里还有姑娘。他走出小门,站在街心再寻,昏黄的长街没有人影。毛阿大叹了口气,以手加额:“走了也好,走了也好,这就是我的运道啊!”
说是这样说,可姑娘对他莞尔一笑的样子却长留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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