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 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倚危楼，过尽飞鸿香。
这首词写一位独处高楼的女子深长的离愁。起句陡峭，由情直人。“天涯”点明所思远隔，“旧恨”说明分离已久，四字写出空间、时间的悬隔，为“独自凄凉”张本。独居高楼，已是凄凉，而这种孤凄的处境与心情，竟连存问同情的人都没有，就更觉得难堪了。“人”可以理解为泛指，但也不妨包括所思念的远人在内，这与下片结句“过尽飞鸿字字愁”联系起来体味，就可以看得比较清楚，两句于伤离嗟独中含有怨意。
盘香的形状恰如人的回肠百转，这里就近取譬，触物兴感，显得自然浑成，不露痕迹。上片四句，前两句直抒怨情，后两句借物喻情，笔法变化，而感情则怨愤沉痛。
张炎说：“秦少游词，体制淡雅，气骨不衰，清丽中不断意脉。”(《词源》卷下）这首词正是清而有骨，意脉贯通的显例。全篇四韵，每韵均为一个四字句、一个七字句，这种形式，相对来说比较呆板，很容易造成各韵之间不相联属的断片结构。这首词却以一个“愁”字贯串全篇。首韵总提虚领，点明“天涯旧恨”，是“愁”的总根；次韵借物喻愁，写内心的痛苦；三韵借外形的描写进一步写愁绪之深重；四韵又从主人公对外物的主观感受写愁，并点明愁的直接原因，以“过尽飞鸿”不见音书，回应篇首的“独自凄凉人不问”，首尾相应，一意贯串。全词基调虽偏于感伤，但并不显得柔靡纤弱，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深沉的怨愤激楚之情，特别是每韵七字句的头两个字（独自、断尽、任是、过尽），都用重笔着意强调，显出感情的强度力度，加上词采的清丽，读来便明显感到它的清而有骨了。
（此文转载，略有删减，原作者：刘学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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