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也老了

          人们歌颂母亲，赞扬母爱，这世间最伟大的情感无可比拟。舒婷的祖国母亲用她伤痕累累的乳房喂养了迷惘的儿女，洛夫的母亲则是皓皓的明月，莽莽的大地。诗人用动情的文字言说着母亲的博爱，却忽视了浩瀚如大海般无穷的父爱。

          从小学到大学，我没有写过一篇关于父爱的文章，今天提笔也是颇有感触。

          他，给予我生命的男人，也曾年少轻狂，也曾温暖如春。他第一次见到我时，还是个二十五岁的大小伙子，热血的年纪里将全部的温柔融化成爱浇灌了我。我从未在乎过它，觉得这份世人都拥有的爱平淡无奇，我得到它是理所应当的。但是自己为人母后，方才醍醐灌顶，悟到父母之爱，若不珍惜，受之有愧。

          孩童时代，我是惧怕他的，总也觉得他不好相处，大概是他严肃的表情和那两撇掩盖了笑容的八字胡吧。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叛逆期迎来了曙光，它和母亲似乎就是一对冤家，每日争锋相对，剑拔弩张，但它也有脆弱的时候，在每个需要陪伴的日子里，父亲挺身而出，用万丈光芒照亮了迷途中的它。就这样，我的青春期因母亲而苦恼，因父亲而欣慰。

          成年后，我依然是他长不大的孩子。他送我上学，料理我的生活，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朱自清的父亲将买橘的背影深深烙在了儿子的心里，我的父亲为我挑担的身影同样挥之不去。第一次出远门的我，就像嗷嗷待哺的雏鸟，一切依靠父母。九月的江南，空气里热浪奔腾，本就怕热的他在偌大的校园里一路小跑，领取的床单被褥用长长的担子挑在肩，淌着汗为我抬到宿舍，整理好床铺后还不忘了解一下我的室友，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核心内容就是拖他们照顾我。他不再强壮的身体和汗湿的半袖构成了一个父亲的身影，我难以忘怀。

          在外地，我经常同他通电话，表姐曾经很好奇，问我为何跟父亲有那么多的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跟他讲校园里的事儿，沿途的风景，我的心情……  他总是很耐心的聆听，偶尔还会发表见解。

          我一直都觉得他是那座伟岸的大山，支撑着整个家庭。直到有一天，他不好意思地向我询问一些智能软件的用法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也开始渐渐老去，也渐渐需要我们。那种感觉，真揪心。

          现如今，我的女儿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她让我明白了“养儿方知父母恩”。我体会了做母亲的痛，也懂得了父母的爱。小姑姑同我讲，父亲看到当时生产完的我，没有言语，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眼神空洞且复杂。到底什么是父爱，回想起那天的他，我懂了。

          女儿是父母的大孙子，他们格外疼爱她，呵护备至。自从晋升为外公，父亲的慈祥常挂脸庞，笑容也不再吝啬。我很少俯视他，今夜他蹲下来逗女儿的时候，我凝视着憨态可掬的他。没想到，他竟也老了…

          对于父亲的爱，引用《诗经》里的一句话，父兮生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