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胡小酸不断地想起很久以前,澳头老家的一个男生,其实一直都有想起,只是最近频率特别高罢了。
而他的家,距离小酸的家只有一个斜坡的距离。
第一次见到他,是2000年,胡小酸读三年级时的事情,因为负担不起原先的房租,小酸一家搬到了咸水沥巷,一栋很里面的三层楼房。
尽管租住条件比从前恶劣,但是周围一带的风景却时常让小酸流连忘返。
而那个少年,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偶遇到的。
记得那天,他骑着自行车,在家门口那条宽有一丈的水泥路极速来回,脸上的表情充满自傲。
当时的他完全放开双手,仅用下半身控制车身,却比双手把控车头的人的速度来得快,来得稳,更来得狠,让小酸叹为观止。
从那天起,小酸记住了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
她不知道他的姓名,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读书。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和自己不在一个学校。
不然她怎么会一次都没有在澳头中心小学见过他呢。
从澳中路回咸水沥的家有两条路,一条短,一条长,一条在上,一条在下,殊途同归。
每次小酸都会特意走下面那条水泥路,为的是多看几眼沿路的风景,享受一个人的时光。
但是到了分叉口,小酸还是得踏上一条斜坡,因为她的家,在斜坡最上方的一棵大树后面。
少年活动范围的水泥路两边,都是一些装修华丽的独立住宅。
小酸好几次都看到少年自由进出其中一间尤其气派的房子,庭院还泊着一辆紫色的可爱的轿车。
这一切似乎都在暗示着,她们终归是两个世界的人。
到了2006年,爱情意外地在小酸和少年之间萌芽了。
彼时的小酸刚上高一,那天下午放学后,小酸像往常一样走在那条水泥路。就在这时候,少年突然从家门口走了出来。
几年不见,他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个头蹿得老高,细胳膊细腿,身上穿着一套红色的Adidas,还烫着细钢丝一样的泡面头。
两人的眼神对上时,小酸禁不住红了脸,察觉到小酸好感的少年似乎也被触动了。
他的身形微微晃了晃,看在眼里的好事的亲戚没忍住打趣少年,而他因为困窘而吼了一声。
小酸忍不住加快回家的步伐,小学那会就已经知道他了,而他估计是今天才知道自己的存在吧。
这此之后,小酸每次回家经过水泥路,都会仔细留意少年的身影是否在附近出没。
有时候看到他和对门的小孩嬉笑打闹,他抓住其中一个小女孩的双手在半空旋转。
还有一次,他坐在那辆紫色的轿车里面,目光定定地看着小酸,充满了魅惑的意味。
小酸又羞又喜的同时,忍不住想,这小子在学校得迷倒多少女生哟。
然而小酸始终没有勇气,靠近钢丝头少年一步,更别说坐到副驾驶上。
这样的情景上演的次数多了以后,平日和少年嬉笑打闹的那几个小屁孩发现了,其中的两个小男生争论得尤其激烈:
“不可能!”
“是真的!”
小酸一听就知道他俩说的是少年喜欢她的事。
是啊,别说他们,看看自己穿着一身土气的校服,扎着一根土气的马尾,谁会相信这样的爱情会发生在两个画风迥异的男女之间呢。
然而一次午睡时做的梦,似乎印证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甜蜜的暧昧是真实存在的。
那天中午,小酸在房间的地板睡觉,朦胧间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她在花园笑着,跑着,跳着,玩得不亦乐乎。突然镜头一转,她被少年拥入怀里,两人热情地接起吻来。
这个吻如此炽热又如此逼真,似乎已经感受到对方嘴唇的质感。
小酸醒来后只觉得非常惊奇,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所以,钢丝头少年是真的喜欢她的吧。
又或许现实中无法实现的接触,才通过梦的形式践行吧。
小酸记忆里最后一次,与少年有关的温情的记忆,是在海边的渔人码头。
有一次下午放学后,胡小酸和初中同学喜洋洋走到望海公园,夏日的余晖映照在海面上,璀璨得像铺了一层钻石。
海浪拍打着岸边,小酸顺着眼光远远望去,居然看到少年站在离望海楼不远处的一栋六层洋房面前。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神情内敛而温柔。
小酸心头一热,但还是装作视而不见,拉着喜洋洋在他跟前快速走过。
她再一次远远地逃离了少年的世界。
三年高中时光一晃而逝,高考结束后,小酸到了外地上大学。
寒暑假回澳头时,不管是她拖着行李箱,特意走过的那条水泥路,还是去海边散步,特意停驻过的那栋六层洋房,小酸都没有看到少年的身影。
就像她从前那些同学,明明大部分都在大亚湾,却都和躲了起来一样,平日街头里根本见不着踪影。
她终究和自己渴望的爱情缘悭一面,其中有自己保持距离的惯性使然,同时天真地以为,这样的美好会永远为自己存在。
也许当时勇敢点走上去,回忆就会多些不一样呢。
但现在,因为跟不上节拍,她只能一遍遍地缅怀那个少年。
而那个吻,就像小酸那些狂乱得近乎现实的幻想,午夜时分穿过的奢华别墅的长廊,结满果实的柠檬树林,一望无际的油亮亮的麦田。
美好的爱情,如不是在幻想里,就只是在梦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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