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上元节,圆圆的月亮,高高的悬在天上,照着人间。
每年过年我都会来正定转一转,看看灯会,今年也不例外。
出石家庄北行十五公里,便到了正定。
这座古城,枕着滹沱河水,已经伫立了一千六百多年。历史上它曾与北京、保定并称“北方三雄镇”,至今南城门上还嵌着“三关雄镇”的石额。古城素有“九楼四塔八大寺,二十四座金牌坊”之说。
每年春节期间,正定古城都会打造一个主题灯会,灯会从年前腊月二十三开始,一直持续到农历二月二,今年是马年,所以,灯会的主角自然是马,从南城门进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八匹骏马,或昂首嘶鸣,或奋蹄疾驰,栩栩如生,气势恢宏,每一匹都比真马大出几倍,扬着蹄,鬃毛根根立起,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这千年的古城奔向远方。这八匹骏马也体现出了马年的“龙马精神”和正定人忠勇向前的精气神,这便是“雄风筑梦,骏启新程”篇章。
入夜,华灯初上。城墙亮了,旁边的古塔亮了,整座城都亮了。
来看灯会的人,是真的多。过年时节,正定古城便每天挤满了人,本地人有句戏言:过年有一半的石家庄人都在正定古城。暮色降临,抬眼望去,那人群,望不到边,只能跟着人群往前,我是被后面的人流推着向前走的,脚几乎不沾地,就这么飘忽忽的,从入口一直走到城墙上。
登上城墙的第一眼,仿佛进入一片光的海洋。灯海,我只能想到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这千米的城墙上,灯光一照,像是铺开了一副巨大的画卷。
往前走着,前方是千米的灯光盛世,抬头,头顶上方是一个个的小灯笼组成的灯组,它们并没有在很显眼的地方,而是静静地挂在城墙一隅,但也很难让人忽视它们的存在。每个灯笼上都有一个姓氏,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原来是工作人员把百家姓印在了灯笼上,在这里,一些人举着手机在拍照,还有一些人在抬着头找着自己的姓氏,每个人都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
跟着人群继续往前,便看到了“二十四节气“灯组,这篇章的主题叫“时序流转·天地和鸣”。这灯组的妙处,就在一个“活”字里,它不是死板的摆着二十四块牌子,而是把每个节气的物候,民俗,诗意用二十四盏花灯鲜活的刻画了出来,按着节气的顺序,依次排开,像一卷慢慢铺开的时光轴。
这二十四节气灯组里,其中有几盏最是耐看,看过便让人忘不掉。
立春是第一盏。颜色是嫩嫩的柳黄色,灯里斜斜伸出几枝柳条来,隐隐的透着绿光。立春是二十四节气的开始,也预示着新的一年,新的希望;走到惊蛰,让人眼前一亮,那灯是沉沉的褐色,像是冻了一冬的土的颜色。可再仔细看,那土裂着细细的缝,缝里透出点点金光,原来是虫儿们醒了,春雷惊,万物醒,这也和惊蛰的物候遥相对应;清明这里,是雨后天青的颜色,花灯里,隐隐约约有一个小小的牧童,骑在牛背上,抬手指着远处,让人不自觉的就想起那首耳熟能详的诗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秋分的灯是一轮满月,圆圆地悬着,月光洒下来,不分南北,不分东西,把灯前的每一寸地都照得亮亮的。旁边有丰收的麦子,向日葵,一个大大的粮仓显示了今年又是一个好收成;还有冬至,冒着热气的锅里,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里面翻腾。“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这句谚语,牢牢的刻在了每个北方人的心中;大寒是二十四节气的最后一个节气,灯里是暖暖的炉火,火光红红的一闪一闪,好看极了。
那些节气,原本只是日历上的两个字,此刻像是在灯里活了过来,有了颜色,有了温度,也有了人间的烟火气。
再往前走,就到了“红楼游园·自豪正定”篇章。
宝玉立在城墙一侧,戴着束发嵌宝的冠,身上是件百蝶穿花的箭袖,灯影里看不清颜色,只觉得那色调好看得很。他微微探着身子,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黛玉在另一边,微微偏着头,神情是淡淡的,像是有无限的愁,无限的怨,又像是在眺望着不远处的荣国府。黛玉的旁边是一把小小的花锄,“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让人不由得想起黛玉葬花的情节。
明亮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那衣裳仿佛像是真的绸缎做的,好似真的被风吹着,微微地摆动着。我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不由地想起书中他们在大观园的桃树下共读《西厢》的桥段。“纱帐内,笑问有无暖香配。”“园林结伴读西厢,任凭桃飘柳絮飞。这一刻,看着灯光里的这两个身影,仿佛身临其境,也让人感慨宝黛二人的爱情故事。
接着往前走,便看到子龙将军一袭白袍,策马持枪,威风凛凛的骑在马背上,灯光勾勒出他雄伟的身姿,他的目光注视着这座古城,让人感觉那个骁勇善战的虎威将军又回来了。旁边有大人举着手机在给小孩子拍照,那孩子口中还念念有词:“吾乃常山赵子龙也”,惹起旁边的人一阵阵笑声。看着灯光里的这位白袍将军,我想,他看着这太平年景里的祥和盛世,此时的他应该也是快乐的吧。
从城墙上下来,城墙上的灯还亮着,身边的人还在意犹未尽的讨论着,月亮升上半空,照着这座千年的古城,和城墙上的那片光的海洋遥遥相望,我看着身后的城墙,仿佛刚经过了一场跨越千年的时空之旅,带人梦回千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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