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井

（写于2017，小小说，可能借鉴了一些武侠游戏的设定）

  我是一名鬼卒。

  人待在人间，鬼也就生活在鬼界，看惯了轮回井边的不舍和眼泪，渐渐由唏嘘转为漠视。

  不管多少泪珠子掉下去，轮回井还是轮回井，多少不甘心和不放弃，只能化作三生石上千篇一律的一笔，化作来生该偿的债被来生的自己逃避着。

  来世还不可能记得那些愿望，真是可笑。

  为此，有许多人不愿进入轮回。不对，是“许多魂不愿进入轮回”。到了鬼界就不再是人，没有力量，没有修为，只是以同一种形态“飘荡”着，扰乱着鬼界的治安。

  可这本就是一条不归路，来到这儿，就不可能带着盘缠和回忆，完完整整地回去，像旅游一样，别人不会再看到逝去的你们。谁知那些尚在阳间的人会不会在乎你的现状呢？回去了也没用，只会造成恐慌、徒增伤感——他们早就开始过了更快活的日子也没准儿……

  我经常以这样的语气劝说那些满地徘徊的魂儿们，以貌似很伤人的方式，告诉他们你在乎的人不一定会那么挂念你，所以你还是快轮回的好。

  那么，你会不会也有一些挂念，你会不会舍不得呢？

  他舍不得钱，所以到现在一点纸钱也没给我烧。

  他舍不得命，一点点不舒服也要一边算着是不是大限已到，一边瘸着腿往药铺跑……

  我都没了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一点也没有舍不得我？

  真是够可笑，我活着的时候帮人算生死轮回，死了以后在鬼界维持治安，监督众鬼的生死轮回……

  我们都是流浪的算命师傅，替人算算命、看看风水，若主顾有求就烧上几道符，表面上是云游四方，潜心悟道，其实就是耍耍把式，混口饭吃。

  我颇有一副仙风道骨，因此被看热闹的众人称作“半仙”；他呢，不过是用来衬托仙人的一个小跟班，被我这个世外高人拉出来一起混……云游，顺便见见世面。

  偶尔，小跟班会很不服气：“喂，凭什么我要那么不三不四地听你命令？”

  “非也……不是‘不三不四’，是‘低三下四’，你连话都说不清楚，本大仙还是愿用诚心来感化你，可知这是你的幸运？”

  这差不多就是两个江湖骗子的种种。我出尽了风头，他从没捞着便宜。

  所以，你就这么恨我？老子……咳，本大仙自从来到阴间当差，就没听到过哪个人或鬼喊过我的名字，你可是一张纸钱都没给我烧？

  好小子，我在世上时那么怕我，我一离开马上就换一副面孔。

  你期望我不要怪你？不可能！我早就安排好很多很多年的贿赂，维护鬼界治安的活儿一直都会是我的，看等你来了我怎么收拾你……

  就安排你下辈子也瘸腿吧。不，万万不可！那时你因为腿脚不好被家里人嫌弃，被村人取笑，成了家里不干重活却也吃不饱饭的累赘，这才离开家来与我同游。哈哈，没出息！

  那就安排众鬼魂集体在头上顶白布吓唬你吧，然后就借机嘲笑你是‘胆小鬼’！可是鬼魂本来就很丑陋了，要是盖住了恐怕还没有以前吓人。

  说吧，叫我怎么惩罚你？

  你倒是说话啊！

  此刻，我才发现我是整个黄泉九幽最孤独的人啊不……鬼。那些敢于转世的灵魂，是在人世中问心无愧，而那些死活不肯跳轮回井的，是因为死前尚有留恋。而我徘徊在两种心境之间，既产生了留恋，却又不愿意承认，这样的确尴尬得很……

  在与一位醉死的新朋友喝酒时，我断断续续说了我的故事。虽然我们变鬼了都没味觉，但我还是喝了很多。

  酒友轻蔑地一笑，“你说的那个鬼，现在有可能在黄泉路上撑船，听他说生前他一直在找你，有一回饿着肚子迷迷糊糊，一不小心就掉进江里去了。他‘因你而死，死后都不见你来找他’……这人也挺有意思，就是没你这么话多。”

  这是真的？该死的鬼界！整这么大干嘛，偶遇个鬼都那么费劲。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