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接下来的一天出现了。那晚,我想起上午在楼前小院里和妈妈打着伞散步的情景,想把它写成一篇温馨暖人的日记,写到那把漂亮的天堂伞的时候,想好好看看它的颜色图画,还有,到底是六边形还是八边形。于是,我把伞拿到阳台上,坐在桌前,微微打开伞,确认了我印象中它本来的八边形和阳光下地上六个角的影子以及天蓝色底面上硕大的红色牡丹图后,专心致志地写起来。
那一刻,我心底产生一丝担心,我知道好多人忌讳在家里打伞,所以我只是把伞盖微微撑了一下,并没有完全打开,就随手扔在桌旁,心里想着等下把伞合起包好,以免你也有这种讲究而不高兴。
我写得太专心了。写完又有人微信说话,妈妈又要喝奶,喝药,准备睡觉。所以把放在阳台上的伞忘了。
门咔嗒响了,你推门进来,边换拖鞋边探头向阳台上看,于是,你又开始连名带姓大声喊我,你怎么把伞给我打在家里了?
啊?我心里咯噔一下,沉沉地懊悔、自责,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迅速、怪异、接近丑陋的感觉,像黑蝙蝠一样飞快地掠过我的脑海。我什么也没说,俯身拾起雨伞赶快收好。
有那么几秒,你也没说话。然后,你抱歉地笑笑,慢慢解释说从小到大你的妈妈、婆婆给你的教育都是不能在屋子里打伞。我说知道知道,是我不好。
后来你又谈起其他,话题远远绕过遮阳伞四处游走,好像写文时故意偏离现实生活。
我没太接话,心思在某一点上停驻,像陷在烂泥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你站起身,讪讪地说,不早了,睡吧!
我坐在阳台上的椅子上,看着你转身远远地走向卧室,忽然心头一亮,大叫着你的名字说,那个不能在屋里打伞是说对打伞的人不好,不是对屋子的主人不好,也就是说对我不好,你不要在意。
我期待的回答是,没事没事,就是个迷信,哪能对谁不好呢?或者干脆说,好吧,那我就释然了,放心了。
如果是那样,我也就放下了。
可是事实是,你忽地转过身,笑着朝我貌似大度地说:
就算对我不好,我能怎样呢?你已经这样做了,我能怎样呢?
是呀!我已经这样做了,我又是你的朋友,住在你家,寄人篱下,已经做了,做过的事抹不去,消不掉,化不了。
我又能怎样呢?
唯有自责罢了,唯有逃离罢了!
那晚,我们相视一笑,互道晚安。
第二天,星期四,下午下班以后,我带着妈妈回市里。车开得很慢,五月下午的阳光泼泼洒洒,漫天的柳絮杨花还在肆意飞舞,纷纷扬扬,像我乱糟糟的心情;像晴空里一场雪花雨;像舞台上旋转灯投下的点点光斑;像梦,开始于再也回不去的过去,结束在即将逝去的现在。不过,还有未曾到来的明天,明年,杨花还会飞舞,因为生活在继续。既然生活里有幸福,有甜蜜,那么必然也会有虚幻,有迷离,有解不开斩不断的烦乱和犹疑。
当然,姐姐已经回来,我给姐姐发微信:明天早上把妈妈送你那儿。毫无商量余地。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姐姐撤回了一条不知什么消息,换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给你发微信:我回来了,姐姐刚到家,她责备我不该把妈妈带别人家,非让我带回来。
后记:
你看了我的微信,发了个大大的笑脸,然后说,那就好,没有其他事就好。
放暑假了,仙女回来问我,咱们和阿姨玉儿什么时候见面?我说,等着阿姨打电话吧,超市要是很忙顾不上的话,就不见了!
我心里说,再好的关系也得有安全距离,还是远一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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