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慧的话,一直萦绕在余冬还的心中,其实,从那时起,他才真正认识到自己不过一个实实在在的小孩子,尽管唐慧比他小一岁,却能轻易看出学校里发生的一切,这不免让余冬还有些吃惊。
可他能够感觉到,唐慧绝不是那种阴险狡诈的人,他可以对任何人警惕,唯独对她,选择百分百相信。
回家途中,余冬还不断的思索着这一切。就在这时,他的后背被轻轻的拍了一下,慢慢转过头,发现唐慧居然就在他的身后!
“好巧啊,又在这条路上碰到你了。”余冬还有些惊喜的说道。“你也是每周回老家吗?”
“我看情况吧,平时不回老家的,在学校旁租了房子。学校离老家有三公里呢,还全是山路,我都是一个月回一次家,看望爷爷奶奶。”
“唉,我每周都要回老家,习惯了。”
“为什么不在镇上租个房子呢?看样子你家经济条件还不错啊。”
“那就是看样子而已,况且爷爷奶奶一辈子在老家劳动惯了,我住镇上,他们怎么办?唉,好多事一时间说不清。”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明白。今天走小路吧,两年多没走过了。”
“我也是,确实很久都没走过了。”
“那边竹林环绕,山清水秀,风景可好了。”这一句,正好戳中了余冬还的心,他最喜欢的就是游山玩水,可他依旧有顾虑。
“我最喜欢山水了,可是今天这天气看起来好阴沉,小路太幽寂了,现在已经没多少人走了。”
“那有什么好怕的,不是还有我嘛,何况你还是个大男生,我一个女生都敢一个人走的。”
“好吧。”唐慧的一番话,让余冬还有了些许的勇气,最终还是决定要去“闯一闯”。
此时正值三月,虽已是春意浓浓的时节,可这一天,却像极了冬天。阴沉的天空下,一切都显得毫无半点生气,灰白与暗淡交织着,形成了这条小路的总体景象,未免有些渗人。
“真的好恐怖啊,没人走这条路了吧?小时后我们还在路上捉螃蟹呢。”
“没事的,你是个男孩子啊!”
“也是啊,不就是一条小路嘛,走回去就是了。”
那是一段很长的坡路,一直向下,掩映在重重森林中,看不见尽头;坡路有些陡峭,遇到青石台都要侧着脚走,否则容易摔跤;路边的野草也已经长到半米多深,要用棍子才可以拨开前面的路。
“短短几年,变化居然这么大,以前这里还有一两户人呢,现在就只剩空房子了。”
“好多人生活条件好了,就迁出去了,不过也有人迁回来……”
两人在谈笑中,不知不觉终于走到了小路尽头。那是一条公路旁,路旁的老屋里,似乎还住着“一户”人家。
老屋看来已经有些年代了,屋顶的瓦块都有些缺失;屋后的那片空地也已是杂草丛生;屋前一颗青葱的老树上挂满了柚子,地上还掉了几个;小院里一排排的干菜整整齐齐……
乍一看还以为屋内住着和睦的一家人,可仔细一瞧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离老屋大约30多米的地方,还有大片的田地,种满了萝卜青菜。一位老人独自站立着,似乎在眺望远方,那是儿子所在的方向,并没有多遥远,却需要使劲抬头仰望。
“老爷爷,您一个人住吗?”冬还忍不住想要问问。
“咳咳咳”,老人看起来已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半弯着腰,走路十分不便。“不全是吧,孙子刚回来不久,应该还在睡觉;儿子在学校工作,要一个月回来一次,应该明天一早就会回来;闺女很多年前就因为……离家,现在毫无音讯,或许现在已经……”
听到这里,唐慧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向敏感的她本就对事物有着敏锐的发觉。
“她也太不孝顺了,您现在还病重呢,她都不管。”冬还听到这里十分气愤。
“或许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吧,当年……”老人望着那满树的柚子,一排排的干菜,眼里翻滚着泪花,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能无声的啜泣着。
是啊,以前每年都会给女儿女婿一些柚子和干菜,现在全都变了。
“不灭的记忆始终留存着、期待着、等待着、直到终有一天,还是会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所磨灭。”老人心想,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晒干菜了,明年就不晒了,柚子树也砍了吧。
冬还和唐慧看着爷爷深邃的眼神,也跟着悲伤了起来。
“您还留有期待呢,那么多干菜,那么多柚子,根本等不回您闺女啊。我要是有那个能力,直接把他告上法庭。”
“是啊,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应该等不到她回家了……”老人说完,感觉全身都轻松了一些,张开双臂似乎要怀抱什么。
“你不要再说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唐慧在余冬还身边小声的呢喃着。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俩才发现很晚了,只能快速和老人告别,尽快回家……
星期六,余冬还和奶奶上山割草。
“这次要去的地方有些远哦,大冬天的,周围已经没什么草了。我们去鱼家弯,那边人少。”
“好呀,我帮奶奶割点草,您也可以少干些活。”奶奶眯眼笑着,像个小孩子一样。一旁的豆宝早已迫不及待,准备跟着他们上山。
渔家湾是松树的聚集地,因为人少,那里野草疯长,茂密的树丛几乎掩盖了所有。
出门前还隐隐见得到阳光,可此时已是乌云密布,还有怪鸟时不时发出赳赳的叫声,夹杂着狂风的呼呼声,像极了那天走小路的情形。
“奶奶,这里好恐怖啊,我有点怕。”
“冬还不怕,割完我们就马上回家。”说着,两人便到了树林深处。
“汪汪”豆宝一直朝着下面的那块平地大叫着。“它在叫什么,我去看看,你先在那里别动。”奶奶的语调里,带着八分警惕。
冬还害怕得紧跟在奶奶身后,奶奶打头阵,看到下面的一幕,立马眉头紧锁,一把将冬还推了回去。
“下~下面,好像躺着一个~人,不要过去。”奶奶嘴唇已经有些发抖,嘴里不断的念叨着:“豆宝啊,你可不要把眼睛刁走了啊,要造孽的。”奶奶已经是几十岁的人了,最让她害怕的,不是见到尸体。
“豆宝喔喔(方言)”索性奶奶只叫唤了一声,豆宝就回到了她的身边。看豆宝嘴角没有一丝血迹,才稍微放松了些。
“我们赶紧回去,以后不要来这里割草了。”冬还已经怕到不行了,许久才像个木头人复苏一样吐出这句话。
回家后,他们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村支书。
关于那个人,在村子里引起了一大波舆论,有的说他是疯子;有的说是后人都跑了,他不想一个人活,于是就……;还有的说是病重了,不想让家人担心。当然,这些都是村里人的猜测,毕竟一开始发现这件事谁也无法对此做出任何结论。可无论怎样,这些事都没有传到余冬还的耳朵里,他还是一个孩子啊。
那天夜里,余冬还不断做着一个相似的梦,梦里那天小路上都那位老人微笑着对他说:“谢谢你,那天的话,让我知道应该释怀了,我要去拥抱那个天堂,那里有我一切想要的东西。”这样的场景看来十分温馨,却让余冬还始终陷入恐慌的状态,始终难以自拔。
“不会是他的,那个老人前几天还……我也是一番好心啊,不会的,不会的,这只是梦……”余冬还一想到这里,就不住的哆嗦着,一天的大部分时光都在床上度过。
星期天,该上学还是得去(农村交通不便,住在老家要提前一天到学校)况且余冬还相信,这一切总会烟消云散的,可未曾想这只是一个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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