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是一部关注现世的作品,充满了理性和人性的光辉,书中战无不胜的英雄主义和突出的人文关怀,带给我们更多的应该是对现世的思考。那么,《西游记》从哪些方面体现了对现世的思考呢?
首先,《西游记》承载了人类觉醒的历史
在《人类简史》这本书中,尤瓦尔·赫拉利以演化生物学的角度介绍了人类的历史,他将人类历史分为四个阶段:认知革命、农业革命、人类的融合统一与科学革命。读《西游记》我们会发现,花果山猴群的历史里面,就隐藏着人类历史发展的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认知革命。石猴出世之后,在山中“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这个时候的人类,还没有从自然中觉醒,就是动物的一种,所以“与狼虫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猕猿为亲”。
在这个时期,《西游记》中说“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生活在自然状态中的人,在认识和适应自然,时间没有什么意义。人和动物一样,按照生命的自然节奏而生存。一代又一代,出生,繁衍,死亡。
第二阶段:农业革命。标志性的事件是水帘洞的发现,也就是人类从不断迁徙,通过采摘和狩猎活动满足生存,发展到了固定居所,驯化动植物来满足生存的模式。《西游记》中,水帘洞为猴群提供了庇护,住进去以后,就“省得受老天之气”。
智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对于工具的自觉使用,掌握工具之后,面对自然的暴力,人开始拥有自我保护的可能。这也意味着,人不再是自然的一份子。人从自然中觉醒了,独立了。那个孕育了人类的自然,现在成了人类的对立面。从此,人开始了对抗自然、征服自然的伟大历程,人类进入了文明史。
在《西游记》中,石猴在水帘洞里发现了石锅石灶、石碗石盆、石床石凳。猴子们进入水帘洞之后,石猴发话了:“你们刚才说有本事进得来,出得去,不伤身体者,就拜他为王。我如今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而且,寻了这一个洞天与列位安眠稳睡,何不拜我为王?”
石猴为什么自认为有资格为王?不是因为“进得来,出得去”,而是因为他带领猴群在水帘洞中安家,换句话说,他带领猴群进入了“文明”。石猴对族群有着这么大的贡献,当然有资格当王了!猴子们觉得有道理,便把石猴尊为大王。
《人类简史》中说,人类之所以快递发展,是因为人类有了讲故事的能力,当人类开始相信故事的力量时,阶级社会就开始了,就意味着有了上下、尊卑、贵贱。从此,人人平等的时代结束了。
有一天,美猴王在喜宴之间,忽然堕下泪来。其他的猴子问:“大王为何烦恼?”猴王说:“我虽在欢喜之时,却有一点儿远虑。因为,人都是要死的啊。猴子也都是要死的。”
如果终有一死,那么眼下的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这种“远虑”,就是人类从自然中觉醒的代价。觉醒之前,人和动物一样,只是凭着本能活在当下的瞬间,浑浑噩噩地生,浑浑噩噩地死。觉醒之后,人开始具有了时间感。人会开始思考哲学的终极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这一情节象征着人类文明思想时代的开始,开始追寻生存的意义。
第三阶段:人类的融合统一。《西游记》第一回中,一个通背猿猴跳出来说:“只有佛与仙与神圣三者,不伏阎王老子所管。可以躲过轮回,不生不灭。”佛与仙与神圣,对应中国思想史上最重要的三个流派:佛教,道教,儒教。
儒释道三教,都追求不朽,只是思路和方式大为不同。美猴王说,那我明天就下山去,“云游海角,远涉天涯,务必访此三者,学一个不老长生”。千万不要以为,美猴王只是怕死。这里的长生不老之术,象征的是对生命本质、生命意义的探寻。
石头无知无识,却可以永远存在。但是,这种永存,又有什么意思?所以,这只倔强的猴子不愿做石头,挣扎着从石头里蹦了出来。他要生活,他要战斗,他要以一种生机盎然的方式追求不朽。阅读《西游记》,我们不是在读猴子的历史,而是在读人的历史。人的历史,包括人的过去,也包括人的未来。我们到底应该如何度过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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