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

日升月落是宇宙的呼吸，而你永远可以重新出发。——题记

日落宜归乡

（一）周天：候鸟逆行

这个周天，需乘最晚的航班返回金城，那个曾经生活的了二十年的城市。把孩子安顿在这个只客居了两年的城市，虽然买了房，但为了孩子的学习又租了房，在临时租住的学区房里，这一周他将由姥姥姥爷代管。起飞时的鹭岛，夜色深沉而斑斓；到达后的中川，午夜的寒风呼啸袭人。从秋天直接飞回初冬，只为探望那期盼着的、被封闭了的——春的消息。回到了黄河岸边的家园，夜里小区空空的，所有的灯光都睡了，感觉自己很累很累却睡不着，起来去楼顶的阳光房里看星星，却一颗也看不见。养在那里的花，大部分都已经枯萎了，不是冻毙于彻夜的严寒，就是曝亡在正午的烈日下。这一夜，无眠亦无梦。

（二）周一：不挠的铁树

周一去了趟公司，印象中下半年第一次去办公室，一切如旧。经济的严冬，仅仅为了活着都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所有的项目都在收尾，好在三年前只收尾而没有承接新的项目，否则估计此刻连公司都不存在了。都说“越努力，越幸运”，但在某一个特殊的时期，“不努力就幸运”。养在办公室窗口的铁树，有两支枝干折断了，却在短暂的弯曲之后继续选择了“青云直上”（这是铁树在西北的别名）。看到这盆虽曲但不挠的植物，让自己觉得坚持应该还是有些意义的。

（三）周二：告别与新生

周二早上去了趟永登，朋友的父亲过世，刚好我在兰州，去送了一下老人家。到了这个岁数，每年参加葬礼的次数明显多于参加婚礼的次数。人出生时只有至亲在场，离开时却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送行，这一生，不白来。下午曾经给我开车的一个小伙，到公司来看我。他做了一个县域的创业项目，我曾经鼓励过他。县域的项目极易做到县城的天花板，他在寻找着突破瓶颈的办法。尽管眼下是创业的冬天，大家只有一起拾柴添火抱团取暖，才能够捱过这漫长的夜。三十年前的毕业前夕，在笔记本相信写下这样一句话：再长的夜，也有天亮的时候。如今，用同样的一句勉励刚创业的00后小伙和已近天命之年的自己。

（四）周三：庭审的课堂

周三去上了一节课，这是一节终生难忘的课，这是一堂关于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取舍课。在时代的裹挟下，很多的时候我们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认为大家都在这么做就是正确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只是经风历雨后才发现：我们冒险苦求的豪华生活，实质上比不上我们平日里的稀松与平常。这是一堂非经历不能懂的课，这堂课告诉了我们：什么才是我们生命里最最重要的那个NO1。周三晚上乘坐久违的绿皮车回老家，让人不由得想起三十年前我们坐上绿皮车离开老家时的情形，不同的是当年坐的硬座换成了软卧，当时朝东此刻向西。从金城的初冬走进了河西走廊的严冬，从城市的灯火走进凌晨四点老家的星空，星星扎堆来围观我。老家好几次闯进我的梦乡，而今夜，我闯进了她的梦乡。小城睡得很沉，但父母却都没有睡，我们彼此用尽量轻缓的呼吸交流，寒夜里大家都没有说话，团聚本身就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的表达。

（五）周四：凋零的生命

周四去看一位生病的同龄人，曾经我们一起打牌一起喝酒。他因小脑萎缩而渐渐的失去了活动的能力，特别想去看他又怕去看他，眼睁睁的看着本该绽放的生命日见一日的枯萎而你却无能为力，一种让人绝望的挫败感扑面而来。我曾经带他去北京的301医院，住了几天院检查后医生说这种罕见病他们无能为力；他不能行走后，我给他买了可以升降的全自动轮椅；听说脑机接口招募志愿病人，我们连夜给他报名……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他的肌肉一天天萎缩，走不了路、站不起来甚至已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臂。他的生命如春天的花朵，未到秋天就开始一天天凋落，与此同时枝干同时枯萎。看到他野草般疯长的胡须，我想恢复那野草下并未衰老的容颜，我小心翼翼刮掉了他长长的胡子，刮干净的那一瞬我看到了他的淡淡笑容，看到了他眼里的光亮……

（六）周五：透析的父亲

雪下忆旧年

周五早上大雪纷飞，想起以前写过的一句：我就像一片雪花，下到了家乡。陪老爹去透析，他执意要自己去，我说我要去找医生聊聊。半年透析的他虽然身体虚弱，走得很慢但走的很直，而且明确表示不要我扶。身为两个孩子的我，完全理解父亲的倔犟。他说透析了好几个月都没有好转，我有点忐忑的告诉他，我们要做好长期透析的准备，因为肾脏的衰竭是不可逆的，衰老谁都无法避免。老爷子说没事，这么好的日子，过一天赚一天。他平时话极少，但我总能在他极少的话里感受到无穷的力量。我晚上凌晨的火车返回金城，刚透析完身体虚弱的他早早睡了。但我和他心里都很踏实，就像这么多年来我外出打工时每一次的离别一样，这样的默契，我们已持续了三十多年。一直感觉父亲就像老家的山，看上去很远但又感觉无处不在。山连通的，是无穷的远方。

（七）周六：曾经的家，今天的驿站

在周六清晨的夜色里进入兰州西，出租车师傅拼满一车人才能出发。师傅一个劲地说理解一下理解一下。我和师傅开玩笑，说这么冷的天等了大半夜，不拉个五六十的回去都无法和老婆交待。他笑了笑说晚上基本上没有什么客人，有首歌叫“时间都去哪了”，应该再写一首“人们都去哪了”。下午约了两个孩子曾经的老师一起聚聚，他们关心东迁的我们，距离让彼此的思念变得更加浓郁。公司开车的小王在城市里沿袭工地上开车的风格，他送我到目的地后再去接老师。过了一会妻子打电话，说我们的商务车左转弯抢行和同样压灯直行的越野车亲密接触，伤痕累累。得知人都没事，我舒了一口气说：“忙了一年了，让车也休养几天吧。”晚上酒喝了不少，为这几天的旅程接风而又送行。

（八）周日：经历即收获

人间皆值得

周天是返回的日子，早上去清瘦的黄河边走了走。好多人造的步道，重新变成了河床。人们改变了很多自然的存在，但改变不了河流。此刻，周日下午的万米高空，舷窗外的夕阳红得发紫。这一周的经历，和三个小时的飞行同步，变成了上面流水帐式的文字。上面的文字写给将来终会变老的自己，被自己感动，也是一种收获。不知何故，看到苍茫的大海我总是联想到同样苍茫的戈壁，看到行驶在海里的船总想到暮归的羊群，我知道那些船虽然扬帆却来必远航，就像当年我们放羊时每个早晨像出征，但回来却无半点凯旋的喜悦。

飞机即将落地，这一周，一直都在路上。从鹭岛到金城，再到乘着夜色回到河西走廊的小城，然后又顺着来时的路继续寻找着春天。这一周好多的关键词飞弛而过：业务、葬礼、创业、庭审、返乡、疾病、衰老，还有一些小意外。这一周走了不少的路，见了很多的人。虽然看上去是周而复始的循环，但相信人间没有白走的路，世上没有枉费的功，所有的经历都在告诉我们：尽管周而复始，尽管世事无常，但生而为人何其幸运，幸运这周而复始的峰回路转，庆幸这世事无常的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