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庄庄
等风来
我抱着小枕头小被子，还有一本书，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午睡。书是王安忆的《小说课堂》，第一次看这种分析小说类型的书。我写不好小说，自认为写作这个技能是要天分的，当然任何事情做好都是有方法、有技巧可循的，而写作最终得有素材、有逻辑能力、有想象和组织能力。这些能力，我以为跟基因有莫大关联。
借这本书，还是想另辟蹊径，看看有没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曲径通幽感。
只看了两面书，沉闷的呼噜声在脑后响起。肆无忌惮，像海啸一般震撼。我扭头看，是一位男同事，我很佩服那些鼾声雷动的人，在我的概念里，鼾声代表熟睡。我腾地坐起来，抱着我的午睡行头换了一个离男性更远的地方。
周围的嘈杂，本来就没停止过。高声大气地说话声，孩子奔忙的嘻哈声，刷手机视频的搞笑声，还有窗外各种汽车的鸣笛声，我成了嘈杂的俘虏，似乎只能束手就擒。我深知那些声音如同竹蒿也推不动的浮萍，它们无孔不入，并想方设法通过空气以不同的速度传到我的耳膜上，奏起心烦意燥的回响。
与其这样被淹没，被吞噬，不如出去走走。外面有灿烂的阳光，或许可以找个地方看看书，发发呆。
公司后面的小区，我轻车熟路走到我想去的位置。那里有两张乒乓球台，有一个固定的四人桌椅，桌面是个象棋盘。柚子树下搁着一张矮脚的暗红色老式实木沙发，有两位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家长里短，聊性正浓。
88岁的老太太
我无意冒犯和偷听，把书放在棋盘上，棋盘上有个冻顶乌龙的纸袋，我以为是那两位闲聊老太太的。
风从两栋楼之间跑过来，晃动柚子树的叶子，还撩起我两鬓的短发。这可爱的家伙，我伸出手跟它击个掌。阳光远远跟在风的屁股后面，它追得吃力，干脆耍赖趴在那片草地上，不动了。
网的对面，有两位老太太在散步。绕了一圈，她们歇在我旁边的凳子上。戴眼镜的老太太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另外那位头发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老太太，随后她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件棉布背心套上。胳膊，皮肤完全失去弹性，坍塌在骨架上，岁月毫不留情在上面留下了些许斑块。
一块老式手表箍在手腕上，或许对她有不同凡响的意义。我听见时间在表盘上流转，也看见时间在她们的身上流转。
头发雪白的老太太打开塑料袋，是两瓣柚子，掰了外面那膜，上嘴就啃。
吃吗？老太太递过来一瓣柚子。
看着酸。我莞尔一笑，我不讨厌跟老年人待一起，反而能从他们身上提前看到自己老去的样子。时间一直拖着我们跑，从起点到终点，倾尽全力。
不酸的，你这年轻人，什么酸的甜的都吃得。
不年轻了，都四十多了，我看您吃柚子，我嘴里都已经冒酸水。我合上书，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位老太太。
不像，你看着像20多岁小姑娘。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话时露出一口好牙，不知道是原装牙还是种植牙。
20多还是不能够，看着像30出头。戴眼镜老太太又认真看我，十分肯定地下一个结论。
估计年纪大了，眼神多少有点虚无缥缈，我迫切要把她们的注意力从我身边拉开，反问她俩多少岁了。
88岁。她俩异口同声。
精神头挺好。我向来不会恭维人，擅长实话实说。
再过四十多年，如果没有意外，我也跟这两位老太太一般年纪了。满头白发，但希望是耳聪目明、口齿清晰、腿脚灵便、举止优雅的一位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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