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嘉兴
意外受伤以后,我在床上蛰伏了一个月,期间米雪辛勤地帮我拆纱布、清创口、行包扎。我发现一个异性陪在身边的好处,她可以同你并肩前行,谈论时事,探讨八卦;坏处是分走你的大部分时间,并让你对大部分社交都失去兴趣。
我白天醒来的时候看着树影摇曳,窗外欢声笑语。黄昏的时候听见全是共享单车铃声和汽车喇叭,有时还能闻到很香的烤肉味道,在这样的香味里,我迅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隐约听到窗外“噼里啪啦”的声音。半梦半醒之间,周围似乎很热闹,还时不时传来烧烤的味道。迷糊之中,米雪也醒来了。
米雪的第一反应就是楼下新开了一家烧烤店,我挣扎着走到窗,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大叫一声:我靠。
米雪爬起来问,怎么了?
我说:着火了。
米雪问:哪里哪里?
我说:对面那家便利店。
米雪提议下楼看看,但我觉得楼上的观赏角度比较好,在任何赛事或者演唱会上,这都是票价最高的位置。
米雪站在窗前,问道: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我说:不知道。
我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却发现整个房间居然没有一个能知道时间的东西,手机不知何时没电了。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现在正在夜里,这样的感受很不自在,仿佛自己已经被轰然前行的时间抛下。
米雪问:你找什么呢?
我说:找手表。
米雪问:找手表做什么?
我说:我想知道现在的时间。
米雪说:你看路上没什么车,那就是过了十二点了,但天还没亮,路边卖早点的还没出来,那就是不到五点,所以大概在十一点到五点之间。
话音刚落,楼上的窗户“砰”一下就开了,只听一个女人大喝道:谁家半夜三点还在折腾啊,还让不让人睡啊——啊,着火了。
米雪说:现在是半夜三点。
知道时间后我大为镇定,和她一起站在窗前看火灾。火势已经渐渐变大,火光都能映到房子里,偶然还升起一些火星,甚至比我们还高。楼底下已经聚集起很多人,很多中年男子都穿着拖鞋短裤前去观赏。
大约十分钟后,现场已经围了上百人,我发现原来这个小区还是住了不少人的,而且周遭人的说话声明显已经盖过了燃烧的声音,人类再一次战胜了大自然。
远处一个大妈正一瘸一跷的朝现场走来。只见她在人群的周围绕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口子可以钻进去,又站到了花坛上,发现自己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后又下来,站在原地一筹莫展。
消防车的声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群众们心急如焚,作为一个普通人,一辈子能看到几次消防车灭火啊。
果然,群众里开始有人抱怨:这消防车怎么走了?再不来,这火灭了怎么办?
终于,那辆迷途的消防车找对了方向,再次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群众们自发地统一散开,大家的目光都追随着消防车,想看看究竟是怎么灭火的,眼神中充满了虔诚,就差涌现一个群众代表,上前热泪盈眶地说:老百姓都盼着你们呢。
车停稳后很快跳下几个消防队员,指挥官先冲上前去断定火灾的性质,其他人很快抽出消防枪,端着往前冲。
我们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真是扣人心弦啊。这真是一场人类和时间的较量,也是一场人类和自然的较量,我们的消防官兵们必须争分夺秒,晚一步,火就自己灭了——我仿佛都能听到大家紧张的心跳声。
便利店已经被彻底烧毁,现场还留下一堆火苗,而且火苗有渐微之势。大伙都不敢喘气,生怕把火苗给吹灭了。
须臾间,消防队员冲到了火苗前,正要打开水枪,忽然人群中冲出了一个老太婆,端了一脸盆水,大叫道:救火啊,救火啊。
离得最近的人正要阻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老太婆已经将水泼了出去,这真是覆水难收,大家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好像静止了。
只听到长长的一声“嘶——”火灭了。
大家仇视着老太婆,老太婆收起脸盆,转身跑了回去。大伙还愣着,突然一个有识之士喊道:她八成是回去接水了,大家守住了,别再让她过来。
有人问:哪里来的老太婆?
还有人说:这是扰乱治安,可以报警。
又有很多人附和道:这是严重妨碍了消防队员的工作,快打110。
消防队的指挥官大喝道:报什么报,谁再说报就把谁抓起来。如果人人这样,火早就扑灭了,我们就不用出警了。
大伙开始纷纷央求,比较集中的意思是,这火还有可能重燃,为了安全起见,应该予以彻底扑灭,而且消防车来都来了,怎么都应该扑一下。
最后消防队决定为了防止有隐患,还是要进行斩草除根的扑灭,一个火星都不能留。消防龙头开启的一刻,老百姓欢呼雀跃,鼓掌称道。在高压水柱的威力下,别说是火星了,连原来便利店的残骸都没留下,一阵冲射后,那堆残骸都被冲散了。
在群众的掌声中,消防官兵们收队了。
不到一分钟,人群尽数散去,地上留下了很多瓜果壳。
我们关上窗户,躺回床上,此时凌晨四点,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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