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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读《诗经·将仲子》

忐忑——读《诗经·将仲子》

作者: 远裳 | 来源:发表于2020-06-11 21:12 被阅读0次

将仲子兮,无窬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窬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窬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大学校园中,黄昏时候,总会有好多男生等候在女生宿舍楼前,等待着恋人却约会,遇到熟人,他们也会低着头,羞红脸。还会看到有男生为了追求心仪的女生,不顾宿舍管理员的劝说和阻止,总在宿舍楼前吹拉弹唱,也会拉关系托付其他女生来打探消息,从旁说服,而女主角如羞答答的玫瑰躲在房间中,不敢露面,也不好意思出现,她害怕宿舍管理员的指责,也担心别人的小声议论,不过作为旁观者的我们,总是观赏,也在羡慕,这是青春岁月中特别的风景。

同样的情境,几千年前的郑国,青年男女们早以用民歌的方式留在了《诗经》中。

“将仲子兮”,伯仲叔季,伯是老大,仲是第二,叔是第三,季是最小的。在民间生活,排行老二的男孩子总会比哥哥要聪明灵活调皮,《红楼梦》中有些“大舌头”的湘云就呼着宝玉“二哥哥”,不过听出来的就是“爱哥哥”,黛玉笑戏着:“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出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仲子,便也是那位“爱哥哥”了,好不亲昵啊!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把“将”理解为“请”了。《氓》中“将子无怒,秋以为期”中读出善解人意的体贴,《将进酒》“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中读出豪放洒脱。而这里就是那种羞答答的央告了,“求你了”,还有那千般情绪的助力——“兮”,将羞涩,嗔怨,担心,着急,都婉转流出。

求什么呢?“无窬我里,无折我树杞”,“无窬我墙,无折我树桑”,“无窬我园,无折我树檀”,想到这里,不禁莞尔,这样的二哥哥太调皮了,从“逾”“里”到“墙”到“园”,挑战之举步步紧逼,痴恋之情越来越明显。像莎士比亚剧中的罗密欧站在凯普莱特家的花园,仰着头对他心中的“太阳”说:“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园墙,因为砖石的墙垣是不能把爱情阻隔的;爱情的力量所能够做到的事,它都会冒险尝试,所以我不怕你家里人的干涉。”

但是二哥哥面对的不是勇敢的朱丽叶,而是养在深闺的女子。“畏我父母”、“畏我诸兄”、“畏人之多言”,《孟子·滕文公下》中提到:“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约,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虽说先秦时期女子行为并没有像宋朝之后被过多的约束,但是男女的恋情不是完全的自由的,也要接受礼法的约束,也会受到家族的限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人之多言,人言可畏,女孩子对此都很在意的。相爱的确两个人的事情,不需要任何理由,但爱情是涉及到很多事情的。因此,面对男子的急切,女子只能柔顺耐心地规劝。

而男子听到女子的担心,他也不免担心,抓耳挠腮:是不是你不想再见我了?“仲可怀也”,女子也着急了:不是我不愿见你,我心中一直都有你的,请相信永不改变。

诗中女子矛盾重重,忐忑不安,欢喜、紧张、担心、担忧、害怕、羞怯、哀劝、渴望等等一时间充斥心中。所以这首诗歌越是读的多,趣味越发丰富,如咬了个未熟的果子,又酸又甜又苦,味味具全。而这样的趣味也只有细读的人可以体会得真切,这种滋味也是无法向他人细说,也无法由他人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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