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过在你的泥土里长出的土豆。从此,除了我的爱人和至亲,没有人会相信在世间千万的珍馐佳肴里我唯独钟爱在你的土壤里长出的土豆。
我不是一个爱热闹的人,我也不怎么喜欢悲愁苦闷的情调,但时常会写下落寂悲愁的小诗,等到清醒过后,再去细察其中的意味,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人生矛盾而格外清醒,酸楚而格外幸福。我这样的秉性不会得到太多的快乐,也会经历许多荒唐,别人难以理解,可是我仍旧有就这样坚持活下去的从容与信心,因为我总认为我会得到更高的理解与支持,它们会来自哪里?来自故乡,唯有来自故乡的味道才能包容一颗漂泊流离的心。
客居异乡多年,我感受过许多似曾相识的致意,我知道是你。每一次我都会微笑,仿佛能听到故乡的浪花拍打堤岸的声音,急切而欢快。那是你的喜悦,你开心时的把戏总是能让人轻易察觉,这是多么好的教诲与赠予,能让人在微笑时随着你的开心追逐,而且能轻易捕捉到,你索性将所有的开心作为奖励送给那个微笑的人。我也曾得到这样的赐予,对此我感恩,我珍惜,我也怀念。我们很久没有在那块属于我们的土地上相见了,我很想问你,别来无恙乎?
秋季的雨里,总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闻着雨味,我就情不自禁的回想在你的怀里停留过的地方。我是在某一个秋夜降临人间的,但母亲已经记不起那个夜晚有没有下雨,我想,应该是下雨的。我的性情这么像雨,大致是在我出生之时,听到滂沱的雨声,误以为那是母亲的微笑或是哭泣,就把它收归在纯真的记忆里,刻骨铭心。
我从不后悔出生在你穷乡僻壤的土地上。有人说我们贫穷,奚落与睥睨的冷眼在世俗里根深蒂固,显然上天没有赐予他们更多的智慧去发现另一种财富,而我们天生就安于我们的宿命而不抱怨,我们的富足与欢乐他们不能察觉,多么的庆幸与可悲。
我们的家园山多水多,人安在其中,乐在其中,也苦在其中,久而久之,山的魂和水的灵性与我们融为一体,得天地自然的滋养,我们是山的精魂,我们是水的眼眸。朴素自然的民风在喧嚣的尘世里遗世独立,多少人仰慕而又不敢舍下欲壑去追寻,这便是我们的庆幸与世俗的可悲。
就连我们的言语也还保留着与自然相谐的原本滋味,它就像婴儿的啼哭与泉水叮咚的合唱,听不懂的人会笑,懂的人会发现它美。我在异乡耳闻乡音,听到的是一种感动:故乡在思念我。
在故乡,在离家不远处有一颗野梨树,那梨树结出的果实要待到市面上所有售卖的梨果罢市之后才渐入佳境,吃梨果的正季初尝它的味道,那酸涩对味蕾的刺激会让人断定它的野性里没有甘甜与善良。
等到无果可吃,看到它硕大无比的个头在枝头待价而沽,按捺不住的人会刻意忘记它的敌意,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说服自己再次献身用去感化它。我第一次经历这个过程的时候,是排斥它的。
不知在多大的年纪,它真的感化了我,抑或它用它的真理将我屈服,它的甘甜超过了它所有的同类。从此,每年秋季我对它有了多情的期待。从疏远它到期待它带来的惊喜,这个嬗变的过程耐人寻味。故乡的野梨果那变化莫测的处世之道让我顶礼膜拜且受用一生。
在故乡的眼里我做不了归人也不是过客,他欲召唤我回去,又能理解我的苦衷与无奈,甚至看透我的命运与归宿,我们注定要在分离中相互怀念与牵挂。所以他允许我漂泊,允许我带着对他的思念流浪天涯海角或是停留在孤独寂寥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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