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网络
上世纪七十年代结婚,婚后另起炉灶,我们小两口单独过日子。过日子离不开柴米油盐,其中柴放在第一位。那时候已经不兴烧柴,改烧蜂窝煤了。整个县城从早到晚,弥漫着呛人的煤烟味。
蜂窝煤不好烧,烧过的人都知道。先是生火,又叫搭炉子。将引火的木柴劈成细木条,置于炉子底部,用废纸点燃,燃到有了木炭,再将蜂窝煤坐上去,接着拿扇子不停地搧,一时狼烟四起,眼泪鼻涕横流。有时引火柴烧完了,蜂窝煤的屁股尚未烧红,还得从头再来。从前我妈搭炉子,我们只是打下手搧扇子,搧久了就不耐烦,十分痛恨蜂窝煤的慢性子。到自己亲自操刀,才晓得这玩艺有多难伺候。耐着性子搧,十二个眼孔终于冒出了火苗,这才抹一把花猫脸,松了口大气。再坐一个煤上去,周围用煤灰扎紧,大功告成。
不用火的时候,得盖上炉盖,用石棉做的塞子堵住孔眼,塞子上有极细的出气孔,蜂窝煤不会熄火。说起来倒是方便,到用火的时候,你才晓得啥叫性子慢。把塞子拿开,蜂窝煤也许是憋得久了,溺了水似的,一口气半天喘不上来,需要人工呼吸——拿扇子狂搧。煮饭还好,最要命的是炒菜。好容易把油烧热了,菜倒下去,轻轻滋了一声,没动静了。那时要赶上班,加上满屋子呛人硫化氢味道,光是做这一顿饭就把人折腾得七窍生烟。炒完菜,不用火了,这时蜂窝煤憋着的那口气缓过来了,要挣表现了,一时激情澎湃,火苗一个劲往上窜。真恨不得踢它两脚,甚至当头一盆凉水。当然这只能想想而已,真用凉水泼熄了,还得搭炉子。那些年小夫妻爱吵架,跟烧蜂窝煤不无关系。
长期烧蜂窝煤,慢慢有了经验。那时住单位的房子,离家近,中途可以溜回家提前取塞子揭火,改闷饭为蒸饭,下班时饭熟了不说,蜂窝煤已是激情澎湃,正好炒菜。单位领导家里也烧蜂窝煤,晓得利害,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蜂窝煤不好烧,还不好买,不好搬。那时买蜂窝煤跟买猪肉、买大米一样,凭票,按家庭人口限量供应。两口之家,每月六十个;三口之家,九十个,以此类推。人口少的肯定不够烧,得走后门。打蜂窝煤靠人工,产量有限,买煤须排班站队,能否买到要看运气。买到煤后或抬或挑,或用架子车拉,还生怕磕了碰了。碰坏了它,生米就煮不成熟饭。
家住五楼,搬蜂窝煤是我每个月必服的一次苦役。把煤放在小木板上,端平了,小心翼翼上楼。一次端多了太重,胳膊吃不消;端少点多跑几趟,爬上爬下的腿吃不消。夏天空手上楼都冒汗,看着一大堆煤就发愁。于是我跟妻子商量,能否每天下班时顺便带几个煤上楼,免得太累,妻子哼了一声,操起木板,亲自搬煤去了。为这,两口子打了好多冷战。
八十年代末,终于烧上了天然气,再也不会为排名第一的“柴”发愁了。后来厨房的变化,更是日新月异。电饭煲,油烟机,电炒锅,集成灶,豆浆机,既干净又智能,大大缩短了人们下厨的时间。即使如此,亲友聚会,乃至吃年夜饭,大多会选择酒楼和餐厅。
不用说别的变化,不烧蜂窝煤的日子,就是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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