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七,父亲的周年祭。说来不孝,竟算不清楚父亲走了几年了。为这事,去年和母亲掰扯了半天,还是没搞清楚。
父亲是1957年生人,仅活了58岁(虚岁或周岁)。他本来身体很好,偏要学刘伶李白,做酒中仙,结果坏了身体。
母亲说,他年轻时也喝酒,但不嗜酒如命;从我大学毕业,有了工作,可以分担家里,弟弟也去读大学起,父亲觉得功成,可以卸下担子了,再加上因我之故,手头宽裕了,便开始贪杯了。
父亲对酒不挑,村小卖部的散酒就好。早二两,午二两,晚二两,整天晕晕乎乎,似神仙般快活。后来,因酒撑着,几乎饭也不吃了。眼见日日消瘦,亲朋劝他少喝点。他说,戒酒?行啊,除非我死了。他那时刚五十出头,就不吝谈死了。
母亲很担心,就想方设法做好吃的,他也只随便吃几口。后来,酒越喝越多,大病一场,住了几天院,总算拣回一条命。出院后,他发誓戒酒。在那段日子,他饭量恢复正常,身体又健康起来。
好景不长,仅一个多月后,他经过小卖部,没能经住诱惑,又打了一两酒。自那天起,他又当起了酒仙。不过,怕酒伤身,他自创饮法。一两酒,兑一瓶矿泉水,一起一口气灌下去。这样,既稀释了酒精浓度,又过了酒瘾。父亲是老牌高中生,村里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这道题,他自以为解得很好。即便如此,他醉酒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来几乎不吃饭了。
他也怕死,就让母亲每天帮他沏碗鸡蛋茶,靠它续命。后来见他总不改,亲朋也就懒得劝了。母亲常以泪洗面,见人就哭诉。
我也担心,就帮他买了很多茶,“以后别喝酒了,喝茶吧。等你身体好了,接你去北京。”当时我和弟弟都在北京安了家,多次想让他和母亲来。他说:“我怕去不动了,接你妈去就行了。”
后来,他走不动了,几乎瘫在床上,却还是要酒喝,不给就骂。母亲拗不过,就去打了一大壶酒,随他喝去。当时,他脑子已经糊涂了,经常说胡话。母亲无奈,只得顺着他说。
他走那天,我刚放寒假,正和朋友一起唱K,天却阴沉得厉害。不知为何,我总有些心神不安,唱歌也提不起兴致。果然,中午过后,接到家里电话,说父亲病危了。
我觉得他不可能离开我们。他缠绵病榻两三年,时好时坏,这次也能扛过去。我再三问母亲,“俺爹到底咋样了?”母亲先是一直哭,后才说他已经走了。
我们赶回家时,他已经穿好寿衣。我这才相信,他永远地离开了。我守了他一夜,想着他的一生。若无酒,他许能再活很多年。只是沉于酒的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也许,如很多不得志的知识分子一样,有着无法排解的苦闷,想要借酒销愁吧。
我的酒仙父亲,永远地离开了。不知在那个世界,他还爱酒么?但愿他纵饮三百杯时,能不再受病痛折磨,真正地快活如神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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