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
我独自一人在街上闲逛,穿梭在人潮中,漫无目的地游走。”小张”,突然听到人群中有人喊,我本能的转过头去看。在单位“小张”是我的代名词,像阿猫阿狗一样普通,反而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真实姓名。果然是叫我的,是之前单位的刘师,我忙笑脸相迎,走过去和他握手,表现出很亲热的样子和他嘘寒问暖。
他告诉我已经离开以前的单位另谋高就了,现在所在的单位正在招人,问我现在工作干的开不开心,有没有跳槽的打算。心里顿时充满了感激之情,昨天才刚刚因为和同事(老板的小蜜)的不愉快而气恼,这下觉得可以扬眉吐气了,想象一下,回公司可以理直气壮的摔给老板一句“老子不干了”真是很过瘾。当下他约我一起去他工作的地方看看,我欣然同意。
我们坐着他单位的通勤车,向郊区驶去。车厢前方悬挂着电视,播放各类搞笑而低俗的视频。车子走走停停,沿途不断有工人上车,他们穿着肮脏的工作服,上车后找位子坐下来,抬头看着电视。我自顾和刘师聊天,向他控诉老板的种种不是和同事之间的八卦新闻。
慢慢地车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车子越来越颠簸,还不时有刺鼻的气味钻入鼻孔,我看向窗外,天空渐渐暗淡了,沿途的风景被远处林立的烟囱里冒出的黑烟遮蔽了,道路两旁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烟雾的笼罩下呈现出光怪陆离的黑影,挣扎着,扭曲着。空气中飘浮的微尘无孔不入的钻进你的鼻孔和嘴巴,以最快的速度侵蚀你的肺叶。大地一片荒芜。
我回过头来看到刘师和他近旁的工人嘀咕着悄悄话,不再搭理我,我开始左右打量起车上的工人。这些人盯着电视,眼神浑沌,表情麻木,不时发出怪样的笑声。
其中一个工人引起了我的好奇,他头转向窗外,头发稀疏而凌乱,只能看到他侧面的一个影像,看不清他的五官,没有任何面部特征。就在我将要收回目光的一刹那,他转过头来,眼神与我相遇,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张扭曲的脸呈现在我眼前,没有鼻梁,只剩下两个扁平的鼻翼和不时一张一合的鼻孔,眼睛像是被医生的手术刀硬生生的离开了一道缝隙,半个脸颊被剜去了一块深深的陷了下去,由于皮肤的拉扯,嘴巴歪在一边,不时有口水流出。他的眼神让我感受到一种让人窒息的冷漠,像一道寒冰射入我的脏腑,不由得浑身颤栗。
我快速转过头来,下意识地抓住了刘师的胳膊,他转头看看,回过头淡定地说:“没事,不用怕,他人很好的,因为事故被烧伤,康复后找不到工作,在我们厂里打扫卫生,干点杂活。”尽管如此,我再没有勇气回过头去看他一眼。心里隐隐感到一丝惊恐。
车子终于驶进了工厂,厂区内和沿途没有多大的区别,依然被黑烟覆盖着,厂门口的外墙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这几个大字被雨水洗刷的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工厂很大,有很多车间,门敞开着,每到一处,不断有工人下车走向黑暗幽深的车间入口,仿佛怪兽张着大口不断吞噬着走进去的工人,每个下车的工人表情麻木,迈着机械的步子,走向那吃人的活坟墓。
车子继续往前行驶,在一座办公楼前停了下来,楼门口像是能吞噬人的黑洞,不时有人群涌入。一路上的情形已经压得我透不过气了,刘师拉着我下了车,我再也没有勇气迈进这座办公大楼一步,我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甩开刘师的手臂,向通勤车开走的方向跑去,我拼命地跑,唯恐刘师抓我回去,脑海里刘师和蔼可亲的面孔也随之变的狰狞。
我大口的呼吸着肮脏的空气,虽然知道这对我的身体很有害处,可我别无选择,前面的路依旧昏暗,我不时踩到积满污水的坑洼,任凭溅起的污水洒向我的衣服和脸颊也顾不上擦去。
突然,我停住了脚步,我的两条腿不住地颤栗,内心充满恐惧,我看到前面出现了许多的黑影,大的,小的,都在爬行着向我慢慢的逼近,我分辨不清它们是什么东西,但听到猫和狗的叫声。那声音低沉,哀诉,带着残忍的狞笑,像是饿了许久,终于发现了可以饱餐一顿的美食,我想调回头去跑,可怎么也挪不动脚步,黑影慢慢逼近,越来越清晰,我看到一群脱了毛的流浪猫和流浪狗向我扑来,呲着牙,眼神凶残,我拼命挣扎,大叫一声,突然睁开眼,坐了起来,原来是一场梦。
我挥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坐在床上定了定神,下床来到窗前。窗外灯火阑珊,马路上不断有车子叫嚣着驶向远处,我点燃一支烟,猛吸几口。
还好是一场梦,现实多美好啊!虽然有雾霾,但还不至于像梦境里那样天昏地暗,让树木枯萎,让大地荒芜;虽然不时飘来垃圾场的臭味,但还不至于像梦境中的化学气味那样侵蚀你的肺叶,让人窒息,,却无存选择。虽然被老板压榨剥削,但还四肢健全,有工作可干。
突然心口一阵疼痛,指尖莫名的抽搐几下,将要送到嘴边的烟掉在了地上,想到我梦中的场景终有一天会变成下一代或下下代的现实生活,我着实又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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