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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工姐姐正和我说着话，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在接听电话的过程中，她皱起了眉头。
“疼得厉害？快别上班了，请个假回家吧。我和你上医院看看吧，你大姑正好在这儿……先不去？也行……”
放下电话后，护工姐姐一脸焦急和无奈，她的儿媳打电话说背部特别疼痛，准备上娘家休息一下，问婆婆能不能去给两个孙女做晚饭。
我连忙对护工姐姐说：“你回去看看吧，两个孙女愿意的话，你就把她们带到咱家来，也和你做个伴。”
护工姐姐点点头：“行，就是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愿不愿意，她们俩平时哪儿也不去，太老实了。”
过了没多久，护工姐姐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大妹妹，我回来了，我把大孙女带来了。冰冰，快叫姑奶奶。”
我笑着迎上去：“这是老大？老二呢？”
“我骑电动车，只能带一个人，我先把小孙女送到她姥姥家了。”
冰冰的样子，和我印象里的不太一样。护工姐姐在照顾我妈妈的近四年里，我从来就没有见过她的两个孙女。只知道大孙女正上初中，和我妹妹的女儿同龄。现在，我的外甥女已一米七多了，在我印象里，护工姐姐的大孙女也和外甥女一样高高瘦瘦。
现在，这个小姑娘就站在我面前，我打量着她，她个子不高，这很出乎我的意料，她看上去最多只有一米六，头上扎着个马尾巴，脸黑黑的，只有一双眼睛清亮如水晶。
她老老实实地站着，眼帘下垂，并不东张西望。我连忙招呼她到沙发上坐着，切了一盘西瓜叫她先吃着，她却只吃了一小块就不再动了。
护工姐姐说了一声：“我刚才在楼下买西瓜，欠了超市十块钱，我去还一下。”在等电梯的空档，她又风风火火地进屋，从冰箱里抓了一把海米，放在水里泡着，说用来炒芸豆。
我在厨房里忙活着，护工姐姐很快回来，和我一起炒菜做饭。我问她，怎么用海米炒芸豆？我还从来没这么炒过呢！她说孙女不吃肉，然后就发明了这个吃法，味道还不错呢！
饭菜做好以后，护工姐姐动作麻利地端着盘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冰冰，你先吃着，我们先喂老奶奶。”
我们在厨房里准备流食的时候，冷不丁却见冰冰站在了门口，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又示意了一下，我明白了，她是说“一起吃”。
吃过晚饭后，我和护工姐姐收拾着碗筷，早就吃完在一旁看手机的冰冰，却也站起来帮着把碗筷送到厨房里。
在做完家务后，护工姐姐带着冰冰来到我妈妈的房间：“这就是你老奶奶。”又对我妈妈说：“大姨，你看，是不是你小孙女（我弟弟的孩子）来了？”
躺在床上，通常没有什么表情的妈妈，在那一刻，眼神里竟流露着亲切，继而又怔怔地盯着冰冰。
我望着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的冰冰，她的表情和进屋前一样，似乎没有闻到房间里的异味。
第二天，我又去娘家看望妈妈，一踏进门，护工姐姐就告诉我，一大早，冰冰就起床了，说想妹妹了，饭也没吃，就坐公交车回家了。
护工姐姐说，两个孙女从来没有分开过，她们在家也从来不吵架不打架。两个孙女都很老实，很少出门，只在家里安静地玩。她动手术后回家住的那段时间，由于她活动不便，一到饭点，两个孙女就把饭端到她的房间，晚上就在地板上铺床垫子，跟她睡在一个屋里。
以前，护工姐姐也多次和我说过她的两个孙女，听着她对孙女的评价，我只是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现在的孩子，哪有那么老实的，都说孩子是自己家的好，看来护工姐姐也不例外。
现在，我知道了，护工姐姐说的是事实。
记得护工姐姐也说过，冰冰不爱读书，学习成绩不好，她和儿媳说，不用发愁，将来怎么没有口饭吃。为此，儿媳还和她闹过别扭。当时听了护工姐姐的话，我也曾为冰冰的将来产生过深深的担忧。
写到这儿时，我又想起外甥女。娘家的客厅里，有外甥女的一组艺术照，客人见了都要问一下，照片中那个青春逼人的女孩是谁。
她和冰冰同龄，个子却高冰冰一头。和很多城市女孩一样，外甥女在父母面前娇骄二字，在学校里为了刷排名而努力奔跑着。
外甥女和冰冰，目前就可以看见她们完全不同的将来。
但现在，我见到了冰冰——这个几乎没有说过话的女孩，为她未来的担忧却减轻了很多。
冰冰，也拥有走向未来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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