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言令色鲜矣仁

——《论语》学习之学而篇1--3--1

【原文】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白话】孔子说：“善于说出讨好人的话语，善于装出讨好人的面容，这种人的仁心很少啊。”

【思考之一】巧言令色的人，为什么缺乏仁？

朱子《集注》解释：“巧：好；令，善也。”“巧言”指花言巧语，刻意用动听的言辞取悦他人。“令色”是指伪装出和善讨好的表情或态度。“鲜”，钱穆先生解释“少义，难得义。”“鲜矣仁”是说这类人往往缺乏真正的仁德，内外不一。

钱穆先生说：“务求巧言令色以说人，非我心之真情善意，故曰‘鲜矣仁’。”一味地追求用花言巧语、伪善的面目去取悦别人，这并不是我内心真正的情感和善意，所以说这样的人很少有仁德。这句话提醒我们，在人际交往中，应该注重真诚和善意，而不是过分追求表面的华丽和虚伪的讨好。只有内心的真诚和善意，才能赢得别人的真正尊重和信任。

根据朱子《集注》曰：“好其言，善其色，致饰于外，务以说人。则人欲肆而本心之德亡矣。”那种过分注重外表言辞和表情，以致于过分装饰自己，目的只是为了取悦别人的人，他们喜欢说漂亮话，善于做出悦人的表情，一切都是为了在外表上做到尽善尽美，以博取他人的欢心。那么他的私欲就会肆意膨胀，而他内心的真正美德却会因此而丧失。真正有德行的人应注重内在修养，而非通过语言和表情的粉饰来博取好感。朱熹从巧言令色务以悦人，推断出本心之德已经缺失，认为绝无能仁。

朱子又引程子的话：“知巧言令色非仁，则知仁矣。”一个人如果能够明白花言巧语、伪善的面目并不是真正的仁，那么他也就懂得了仁的真谛。

“仁”是孔子及儒家思想，乃至《论语》的核心概念，它强调的是内心的真诚、善良和对他人的关爱。本章从否定义方面立论，用“巧言令色”作为“仁”的反面教材，犹如顶门一针，切中要害，提醒弟子们在德行修养方面要注意的根本问题。

郑汝谐曰：“‘刚毅木讷’何以近仁？其本心存也。‘巧言令色’何以鲜仁？去本心远矣。圣人察其外之所以异，而知其中之所存。”“刚毅木讷”的人接近仁，是因为他的内心存有着仁的根本——本心。“巧言令色”的人之所以很少有仁，是因为他已经远离了本心。圣人通过观察人们外在的行为和言辞上的差异，就能够了解他们内心所存有的品质和境界。所以，在追求仁的道路上，应该注重内心的修养和真诚，而不是过分追求表面的华丽和虚伪。

张居正《四书直解》说：“孔子说：‘辞气容色，皆心之符，最可以观人。那有德的人，辞色自无不正。若乃善为甘美之辞，迁就是非，便佞阿谀，而使听之者喜，这便是巧言。务为卑谄之色，柔顺侧媚，迎合人意，而使见之者悦，这便是令色。这等的人，其仁必然少矣。’盖仁乃本心之德，心存，则仁孝也。令徒致饰于外，务以悦人，则心驰于外，而天理之斫丧者多矣，岂不鲜仁矣！然孔子所谓鲜仁，特言其丧德于己耳。若究其害，则又足以丧人之德。盖人之常情，莫不喜于顺己，彼巧言令色之人，最能逢迎取悦，阿徇取容，人之听其言，见其貌者，未有不喜而近之者也。既喜之而不觉其奸，由是变乱是非，中伤善类，以至覆人之邦家者，往往有之矣！夫以尧舜至圣，尚畏夫巧言令色之孔壬（尧时大奸佞）。况其他乎！用人者不可不察也。”

整部《论语》孔子从未专门给“仁”下过一个完整的定义，对颜渊说“克己复礼为仁”，对仲弓说是“出门如见大宾”，对司马牛则是“其言也訒”，不一而已。因为“仁”的内涵很难把握，更不好定义限定，孔老夫子洞察人性，明察秋毫，于是孔子引导弟子从反面来观察，巧言不直，令色不正; 不正不直，仁德自少。孔子不欲言尽仁的含义，反而给人留出了体会和实践的空间。

钱穆先生说：“不曰‘仁鲜矣’，而曰‘鲜矣仁’，语涵慨叹。”钱穆先生正是捕捉到了这种倒装句式所带来的情感色彩。通过倒装，不仅表达了仁德稀少的客观事实，更蕴含了作者对当时社会仁德缺失的深深忧虑和慨叹。这种表达方式使得原文的情感色彩更为丰富，也更能引起人们的共鸣和思考。

【思考之二】如何来辨别别人是否巧言令色呢？

我们静下心来仔细思考，我们去观察身边的人，他讲话是真诚的还是巧言令色呢？难道我们真的无法分辨出来吗？反过来说，我们是真诚的发心，还是在恭维取悦他人，别人真的看不出来吗？《大学》讲“诚于中，形于外”，我们内心有多少诚意，我们外在的行为就会表现成什么样子。别人看得是清清楚楚的，只不过没有人把它说破，就好比是我们看别人，他在取悦于人，他在巧言令色，我们看得清清楚楚一样。《中庸》也说“不诚无物”，一个君子要以诚为贵，要直道而行，君子做事情是真诚、正直的。

顾炎武在《日知录》中说：“天下不仁之人有二：一爲好犯上作乱之人，一爲巧言令色之人。”顾炎武把上章犯上作乱之人，与本章巧言令色之人，并列为不仁之人，如何来避免呢？顾炎武开出的药方是：“然则学宜如之何？必先之以孝弟，以消其悖逆凌暴之心；继之以忠信，以去其便辟侧媚之习；使一言一动皆出于本心，而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夫然后可以修身而治国矣。”治学应当如何着手呢？必须首先践行孝悌之道，以此消除悖逆骄横的戾气；继而培养忠诚守信之德，以此摒弃阿谀逢迎的陋习；使一言一行皆发自本心的良知，而不让不仁的恶念侵染自身。唯有如此，方能修养品性进而培养治理国家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