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五年三月二十三日，余从太守沈公观花於吉祥寺僧守璘之圃。圃中花千本，其品以百数，酒酣乐作，州人大集，金盘彩篮以献于坐者，五十有三人。饮酒乐甚，素不饮者皆醉。自舆台皂隶皆插花以从，观者数万人。明日，公出所集牡丹记十卷以示客，凡牡丹之见於传记与栽植接养剥治之方，古今咏歌诗赋，下至怪奇小说皆在。余既观花之极盛，与州人共游之乐，又得观此书之精究博备，以为三者皆可纪，而公又求余文以冠于篇。
熙宁五年三月二十三日，我跟随太守沈大人去吉祥寺僧人守璘的花园中赏花。园子中有上千株花，品种有上百种。酒喝到兴头上，音乐奏起，市民们聚集在一起，有人用金盘彩篮盛着礼物献给在座的人，赴宴的共有五十三人。喝酒喝得非常畅快，平时不喝酒的人都醉了。就连地位低微的小吏也都插上花跟随着，围观的人有几万。第二天，沈大人拿出他辑录的十卷《牡丹记》给客人们看，里面记载了牡丹在传记中的记载以及栽培、护理、修剪、治理的方法，还有古往今来吟咏牡丹的诗词曲赋，甚至包括一些神怪小说。我既观赏到了极为盛开的牡丹，又与州里的百姓一同游玩十分快乐，还有幸看到了这本内容详尽广博的著作，认为这三件事都值得记录下来，而沈大人又恳请我为这本书写篇序放在篇首。
盖此花见重于世三百余年，穷妖极丽，以擅天下之观美，而近岁尤复变态百出，务为新奇以追逐时好者，不可胜纪。此草木之智巧便佞者也。今公自耆qí老重德，而余又愚蠢迂阔，举世莫与为比，则其于此书，无乃皆非其人乎。然鹿门子常怪宋广平之为人，意其铁心石肠而为梅花赋，则清便艳发，得南朝徐庾体。今以余观之，凡托于椎陋以眩世者，又岂足信哉。余虽非其人，强为公纪之。公家书二万卷，博览强记，遇事成书，非独牡丹也。
这牡丹花在世上被看重已有三百多年，它极尽娇艳华丽，独占了天下最美的景致，而近年来更是千变万化，追求新奇以迎合时人的喜好，其种类多得无法计算。这真是草木中的智巧善变之辈啊。如今沈大人您年老德高，而我又愚蠢迂腐，在世上没有人能与我们相比，那么对于撰写这本《牡丹记》来说，恐怕我们都不是合适的人选吧。然而，鹿门子常常对宋广平的为人感到奇怪，认为他铁石心肠，却写出了《梅花赋》，那文章清新秀丽，辞藻华美，有南朝徐陵、庾信的文风。现在在我看来，那些假装粗陋来迷惑世人的人，又哪里值得相信呢。我虽然不是合适的人选，但还是勉强为沈大人记录下这件事。沈大人家藏书二万卷，博览群书，记忆力强，遇到事情就能写成书，不仅仅是关于牡丹的。
读后诗曰：
牡丹艳丽愈千载，近岁出奇招众观。
博识沈公家万卷，记文不愿为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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