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上河沟传（24）

上河沟传（24）刘传世（一）

这是一个叫上河沟的地方，坐落在北纬四十四度左右、中国东北那个幅员辽阔的大平原上。上河沟很小，只有四十几户人家。在行政单位上来讲，是最小行政单位——村，更下一级的单位，叫做屯。东北的地方非常大，人口却不多，所以在很早的时候为了方便农业生产，这种小小的屯就像散落的棋子一般，分布在东北平原这个大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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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

因为今年单位业绩不错，老板一高兴，给大家提前放了春节假。腊月十五这天，刘文一就回到了家。

出了火车站，直接打了出租车。年根儿底下，出租车都涨价了，是平时的两倍，这时候的人都不怎么在乎钱，毕竟过一回年嘛。所以，出租车司机就一句话，爱坐不坐，反正有都是活。刘文一不会太计较这多花的十几二十块钱，能回家就行。

乡道和上河沟当街的丁字路口上，刘文一他爸刘传盛老早就等着了，每迎过来一辆出租车，他就期盼的往车里看，还没等他看清里面人的脸，出租车就飞也似地从他身边驶过了，然后刘传盛就是一脸的失望。乡道上的出租车不少，刘传盛就不断的重复着期盼和失望这两个表情。

刘文一坐的出租车拐上了乡道的时候，老远地就可以看到丁字路口了，爸爸在丁字路口期盼的身影也马上进入了眼帘。看着爸爸伸展着有些苍老的身躯向这边张望着，刘文一突然鼻子一酸，有一种伤感袭上心头。刘文一自打二十四那年去北京工作，已经有五六年了，一年只能回来一趟，每次回来，爸爸都是这样老早地在丁字路口这样地等着他。

“路口那个是你爸吧？”司机很应景地说。

“嗯！”刘文一低声答应。

“这老头在路口肯定等了有一会儿了！”司机接着说。

但刘文一这回没有回话。

“可怜天下父母心呀，之前我在外面打工，我爸也这样，每次都弄得我心里酸酸的。”司机突然很有感情地说。

但刘文一还是没有吱声，只是伸长了脖子透过挡风玻璃老远的看着爸爸。

说完话的司机一看刘文一不吱声了，就也知趣地不再吱声了，而是多给了一脚油，把车速提高了一下，以更快的速度把车停在了刘传盛身边。

“火车上人多不多呀？”刘传盛上了车，心里乐开了花，但因为不善于表达感情，所以脸上也还是很平静的。

“不算多，没有站着的。我回来的早，人还不算多，再过两天估计人就得多起来了。”刘文一说。

“车上冷不冷啊？”刘传盛有问。

“大爷，现在都是高铁了，暖和着呢！”没等刘文一说话，司机先答话了。

“说的就是，现在都不冷了。”刘传盛笑呵呵地说。

“儿子大老远从首都回来了，都给准备啥好吃的了？”司机确实自来熟，已经跟刘文一聊了一路，现在又抢了人家父子的对话。

“包饺子，炖小鸡！”刘传盛倒不在乎司机抢话，“估计现在都做好了，到家就能吃饭了。”

也就聊了这么几句，就到家门口了。从后备箱里取出刘文一的大拉杆箱，爸爸拎着有些吃力。

“都啥玩意儿啊，这么沉？”爸爸一边拎着拉杆箱往屋里走一边问。

“给你和我妈买了点儿吃的和穿的！”刘文一说。

“花那钱干啥，又不缺吃，不缺穿！”刘传盛说。

这时候，妈妈也迎了出来。

“咋才到家啊，菜都快凉了！”妈妈说着去接刘文一手里的东西。

“路上全是雪，我让司机慢点儿开来着！”刘文一说。

“赶紧进屋，看你穿那点儿玩意儿，还不得冷呀！”妈妈催促着。

进了东屋，一大桌子的菜已经热气腾腾地摆上了。

“妈，怎么弄这么多菜呀？”刘文一把手上的东西放在炕上说。

“我儿子回来了，还不整点儿好吃的！”妈妈笑呵呵地说。

“赶紧吃饭吧，火车上也吃不好！”这时刘传盛把刘文一的拉杆箱放在了西屋，来到东屋说。

“吃吧，你爸这两天天天叨咕着说等你回来要跟你喝两口，这回回来了，就陪你爸喝两口吧。”妈妈也说。

“行！”刘文一答应着就出去洗手了。

刘文一正在洗手，这时房门打开了，进来一个人。

“是不是文一回来了？”听声音是他本家的二大爷。

“嗯，文一回来了！”爸爸答应着把二哥招呼进屋。

“我看你家门口过来了一辆出租车，猜一定是文一回来了！”二大爷进了屋说。

“二大爷过来了！”刘文一洗完手也回到了屋里。

“嗯，猜是你回来了。”二大爷端详着刘文一说，“胖了，比去年回来的时候胖了！”

“还是我二大爷眼尖，胖了三四斤！”刘文一笑着说。

“二哥，在这一起吃口吧，让文一陪你喝口！”刘文一妈妈说。

“看看这一桌子的菜，平时你爸你妈可不这么吃！”二大爷看着桌子上菜说，“行，今儿个文一回来，二大爷陪你喝两口！”

说着刘传盛就把家里的酒桶拎了出来，桶里装的是镇里土作坊酿的纯高粱白酒。

“文一回来了，就喝这个呀，没有点儿好酒呀？”正当刘传盛要往酒杯里倒酒的时候，刘文一二大爷问。

“这酒还不好，纯高粱小烧！”刘传盛说。

“这是啥好酒呀，文一在北京喝的尽是好酒，哪能咽下这种呛嗓子的酒呀。”说着刘文一二大爷站了起来，“等着文一，二大爷给你回家拿好酒去。”说完就往出走。

“二大爷不用，这酒挺好的，不用麻烦！”刘文一急忙说。

但是刘文一二大爷就是这个脾气，谁也拦不住。

“好啥好呀，等着，我马上回来啊！”说完二大爷就出门了。

刘文一的二大爷大号叫做刘传世，是个健谈的人，好喝点儿酒，喝点儿酒之后更健谈，逮住一个人能没完没了地说，东北管这个叫做魔怔，想当年刘文一没少让他这个二大爷魔怔了。刘传世喜欢男孩，却生了三个闺女，老三是交了三千块罚款才生下来的，结果也没有如愿。刘传世家跟刘文一家住东西院，所以从小刘传世就喜欢刘文一这个大侄子，有点儿什么可以跟别人抠门，但跟刘文一却什么都舍得出来。当年第一次高考刘文一没有考上大学，只有两个人支持他复读，除了自己的妈妈，就是他这个二大爷了。刘文一他爸不同意他复读，刘传世甚至大训了自己的弟弟一顿，说总不能让孩子跟他们似地做一辈子泥腿子吧，男孩子总是要想办法做点儿什么有出息的事的，所以多读书总有好处。每次刘文一回家，刘传世肯定是第一个来看大侄子的人。

还没有五分钟的时间，刘传世就小跑着回来了，手机拎了两瓶瓶装酒。

“文一来咱们喝这个，这可是好酒，这是今年夏天燕一从他老公公那拿来送我的，说得有五六十块钱一瓶呢。”说着刘传世就把酒打开了，然后满满的倒了三杯，三杯倒完，酒瓶里的酒就没有了，“你说说现在得多骗人了，一斤装的酒，三两的杯子，三杯就倒没了。”倒完酒，刘传世埋怨了一句。

于是，刘传世、刘传盛和刘文一举起杯、动起筷，吃了起来，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