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老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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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乡愁丨母亲的老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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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1-25

作者：金华

星期天回娘家，也许是要过年了，母亲在桌上铺上了新桌布。虽然是用玻璃板压着，但我还是远远地就被桌布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素雅的灿烂给震撼了！只见雪纺质地的白绸布，中间绣着鱼戏莲花的图案，四条边绣了一圈粉色的荷叶边，再用剪刀挖成荷叶状。如此精致的绣工，应该是母亲年轻时候的作品。

母亲从农村返城之后，第一份工作是在镇上的绣花厂里当一名绣花女工。我那时不过四五岁，据母亲说，为了哄我不吵不闹好多挣钱，她常把我抱在膝上绣花。坐在母亲膝上的感觉我已经淡忘，但我忘不了的是看母亲绣花，看着她一双兰花指，推着一只圆圆的绣花绷架，就如筛面一样在缝纫机上不停地轻轻推拉着，缝纫机针就像是鸡啄米一样“哒哒哒”飞快地跳跃着，一会儿的工夫，一朵花就在布面上绽开了。

绣花女工是计件制的，年轻的绣花女工如果心灵手巧又麻利能干，靠她一个人的工资可以养活一家人。那时候家里有个绣花女工，一家人的生活质量都会相应提升不少。我小时候的衣服不用说，连手绢都是母亲特制的。白色的确良布剪成正方形，四个角绣上花，四周是一圈荷叶边。这样的手绢自然不舍得擦鼻涕，母亲给我用别针别在衣襟上招摇过市，收获一片羡慕的赞叹。母亲自己的手绢，只绣了一圈荷叶边，在一个角上绣一行英文字母“yun”，因为母亲的名字中有个“云”字。可惜这些手绢一条都没有留下来，现在想来，每一条都是艺术品。

绣花女工是手艺人，不是谁家的妈妈都会做这个，于是常有人做好了新衣服央求母亲帮忙在领口绣一朵花，或者在衣襟上绣一只小动物。母亲一般都会应承下来，在休息日或者晚上帮忙绣制。作为报答，别人总会送我们一些鸡蛋、糕团等作为谢礼。母亲拿出一包“花样”，在衣服上比划着，选择好了合适的花样，然后再配好合适的丝线。一切准备齐全，用复写纸垫在花样纸上描在衣物上。等花样描好，套上绷子，穿好合适的丝线，就可以用缝纫机踩出来了。奇怪的是哪怕是一模一样的花样，不一样的人却会绣出完全不同的效果来，因为绣花有个最关键的步骤是配色，这充分考验一个人的审美，配色决定了一幅绣品是高雅还是艳俗。母亲绣出来的花样都很素雅，从不浓烈。这点上，我完全不像她，我喜好一切浓艳旖旎的花色。

眼前的这块桌布完全是母亲的风格，素净、淡雅，丝丝缕缕中透着精致和娇媚。据说这块桌布的历史有三十多年了，是当年二舅结婚时候新房里的摆设。当年二舅结婚，母亲和姨妈两个人赶了几个月，给他绣制了所有新房里的陈设。床上的帐子、帐沿，桌布、椅披……真是应有尽有。最漂亮的是那个帐子，用雪白的的确良做底，四周绣了花，分成四片系在四根床柱子上，上面罩了一个同色的帐沿。雪白的确良布上绣满了花，粉红线勾了一圈荷叶边，新房里满堂绣品素雅中透着喜气，雅致精美无比，让闹洞房的人赞不绝口。

前几年二舅搬新家，这块桌布被无情地淘汰了。母亲舍不得，又去要了回来。母亲说，过年的时候拿出来压在八仙桌的玻璃台板下，多好看！我对母亲说，你教我绣花吧。母亲说：你当是容易的啊，即使你能学会，又到哪里去配齐那套绷子和线？我到底舍不得，求母亲把她视若珍宝的那一包泛黄的花样子找出来，统统带走收藏了。

许多老行当，都随着这个时代的变迁，渐行渐远，慢慢凋零消失了。

“学习强国”苏州学习平台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