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证安全屋
第一章
说句实话,方标有点懵。三个终极版哲学问题在脑袋里徘徊,“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吃什么?”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再一次拐过一个拐角,然后飞奔向看起来最安全的方向。紧追在他身后十几米的是一群肤色青灰,两眼翻白,散发着迷(腐)人(烂)芳(气)香(味),由人类尸体所进化而来的非理智类人生物,俗称丧尸。
这个世界莫名玄幻,他先是莫名其妙的从床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ICU病房,还穿了件丑到炸的病号服。
他毛毛躁躁的摘掉呼吸机,扯下一堆乱七八糟的线头针头,然后莫名其妙费力推开ICU病房的那一刹那,差点和门口的丧尸护士小姐姐对吻。接着又莫名其妙的被整栋楼的丧尸医生,丧尸护士,丧失病号等诸位“狂热粉丝”像明星一样的追了一整个下午,几乎参观遍了医院的所有角落,包括但不限于太平间和女厕所……
在这个令人愉(痛)快(苦)的下午中,方标感受到了世界对他狂热的爱与追捧,几乎热情到他几百次想要放弃挣扎。
他明明只是想出门去吃一个烤脑花,结果现在,一群可爱的丧尸朋友们追着要吃他的脑花。方标内心有点崩,当再次转弯看见迎面而来的又是一群肤色青灰的丧尸朋友时,他的内心更崩了。
“我X你大爷的!”他忍不住口吐芬芳,我X,死了算了,不就是被生吃脑花吗!但……他们好像不放调料……
就在此时方标将和前面那群丧尸来一个面对面大熊抱时,一扇红色的门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和那群丧尸朋友之间。
大脑还来不及运转,身体已经率先抢夺了决定权。他直挺挺的撞了上去,没有预期的痛感,只是双脚突然踏空,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以9.8米每二次方秒的加速度做着自由落体运动。
晃神的片刻,他感觉到自己落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物体上,一点微妙的温度从这个物体上传递过来,回暖了他僵硬的四肢。他抬起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肤色苍白,长相精致,带着一双金丝眼镜,好看到令人发指,就是有那么一丢丢的……病态。一双狐狸眼隔着镜片一直盯着他看,还笑得……有点恐怖。
“咳,兄……兄弟,我们认识吗?”
“Chinese?”对方先是惊诧一下,然后用有些生涩带外国口音的中文说,“麻烦从我身上下来,蟹蟹~”
“啊?”刚从生死危机中脱离出来,方标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现在才发现原来那个莫名其妙的物体不是别的,而是眼前这个人的身体,也就是说,从他掉下来停止自由落体运动开始,就一直在别人怀里,一种公主抱的姿态和人说话,这……
方标连忙从对方身上起来,然后发现自己不但砸了人,而且,还砸的是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方标有点慌。
“兄,兄弟,你没事吧?”方标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没事,”轮椅青年笑得很核善,“另外, 我叫罗阳。”
“你没事就好,我叫方标,今年刚高考完。”方标说着,伸出了手,露出他招牌式的阳光笑容。而在某人眼中,这笑却太过干净,有些刺眼。罗阳只简单的和他轻握了一下,然后不再看他。方标也开始打量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温馨的布置,雅致的装潢,实木地板,布艺家具,巨大的落地窗配着暗红色的窗帘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窗外天色灰白,丧尸游荡,城市在阴霾中闭口不言,它的遗体化作钢筋鬼影,向幸存者们默示繁华时代的薨逝。一件复古台式钢琴摆在窗前,黑白琴键蒙上一层浅浅光晕,从接近室内的一侧向窗边延展,越是靠近,越是暗淡。最后的七阶仿佛无视了窗的阻拦,孤注一掷地背光而行,在世人无暇顾及的角落,披着灰影织就的纱,嫁给了玻璃里那个了无生气的末日。再过来就是客厅里造型简雅的布艺沙发,沙发围着茶几,地上铺着雪白的波斯猫地毯。
此时沙发上正坐着几个人,他们肤色各异,应该是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种族,至少不像中国人。
右边体格健壮,长着大胡子,一道狰狞伤疤从左额角延伸到嘴角的白人正在点烟,他满身的戾气,衣服上似乎嵌有斑点血迹,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守法公民。
坐在他身边的女人身材丰满,长相妩媚,衣着暴露,棕色的皮肤大块大块的暴露在空气中,具有某种攻击性的诱惑力。她称把手搭在那个白人大胡子肩上,身子没骨头的半倚过去,眼波流转,正柔声在白人大胡子耳边说着些什么,像是在调情。察觉到方标的目光,冲他抛去个媚眼。刚满18周岁的方标小朋友一阵惊颤。
那个在沙发前暗暗搓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黑人兄弟一身脏脏的绿色球服沾满沙土,黑色鬈发贴在脑袋上,样子很是窘迫,显然担心自己弄脏了别人的沙发。
而左边沙发的角落里,一个老婆婆穿着一身红色极具印度民族风格的披巾盘腿而坐,手上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正神神叨叨,念念有词。
此外就是在他身边,坐在轮椅上过分精致好看的残疾人,罗阳。
每个人都注意到了方标和他非自然不科学的出场方式,但显然,每个人都不在意也不惊讶于他的出现。就在屋外十几米还有丧尸游荡昔日繁华的城市一片寂寞,黯淡无光,俨然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而屋内温馨的灯光一片柔和,十分安宁,只是几乎一片死一样的静谧,这样的气氛多少有点诡异。这里大概是一座私人别墅内部,而在场没有一个人像是这座房子的主人。
此时在落地窗边的钢琴旁突然出现一扇小红门,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拖着一头在风中凌乱的雾茶色长卷发,红色的连衣裙边角破破烂烂,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在她身后的丧尸即将触碰到她之前,那扇红门拖着丧尸一起汽化消失。方标算是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了。
“亲爱的哥锅姐姐,叔蜀阿姨,爷爷奶奶门,代家下午好!”
一道很是稚嫩的清澈童声幽幽响起,显然和在那个地上喘气的小女孩没有半点关系,这道童声听起来更小,像是一个三岁的小朋友,还有些吐字不清。此时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循着声源,目光交织着锁定在客厅落地窗与钢琴相对的另一边角落。
那里,中西合璧式的复古红木台上,摆了一张民国老电影里出镜率极高的复式黑胶留声机。此时留声机的黑胶相片正缓缓转动,黄铜做的大喇叭中响起电影中夜上海舞会的常用音乐。伴随着细碎的磁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仿佛来自上一个世纪的幽灵低语。一种恐惧的气息悄无声息的蔓延着,扩散着从每个人的末梢神经缓缓爬到了大脑中枢,紧张这根弦绷在所有人的脑袋上。
方标下意识的挡在罗阳身前,在他身后,罗阳坐在他的影子里,沉沉眸光中闪过一丝异样,然后在无人的角落温和地笑了笑。
“唉呀~代家不要紧章嘛~”童音稚嫩,从留声机中传出沾上些破碎的磁性在房间里幽幽回响,仿佛来自阴间荡开空气的平静,在人心深处泛起涟漪。方标只觉得头皮发麻。
“银家特地地给大家放了小曲曲呢~庆祝代家成功从丧吃堆里死里逃森呢~再酱紫的话,唔就森气气了!”可爱(地府)的小朋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它”撒了个小娇。在正常情况下本来很治愈很可爱也很娇憨,然而此时此刻,在外部环境的强烈衬托下,简直就是恐怖电影的前戏。那张缓缓转动的黑胶唱片,仿佛随时能蹦出一个凶灵把在座所有人拆吞入腹。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罗阳却转着轮椅慢慢的从方标身后转了出来。
“Excuse me,”他音色低哑,用的是英文,口语很流利,“where is here?”
“嘿嘿,这里系无证安全屋,唔系这里的管理者一一三岁,Quanicy,也系这座房子的智脑系统,”声音贱兮兮的,继而“嘿嘿”痴笑,活脱脱一个从地府里爬出来的小鬼。
“公元20XX年,世界爆发丧尸病毒,人类存亡危在旦夕,联合基地成立,人们挣扎在生死边缘。于是,阔爱的三岁小朋友(嘻嘻~没错,就系唔~)在先生的指引下开通了‘无证安全屋’(由于人类政府都‘濒危’了,所以拿不到合法证书~)来拯救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真是太感银了,此处应有掌声!”语毕,一段轰轰烈烈的掌声从留声机中传出回响在安静如死水的房间中。
“……”众人陷入集体沉默,呵呵,我以为你是阎王,原来你是沙雕,我以为你在索命,原来你在搞笑……
三岁小朋友在轰轰烈烈的掌声中感动天感动地感动自己,就是没能感动这些低智商人类……唉~闹挺……
电子合成的掌声过后,那只自称"三岁”的不明、未知、所谓的系统接着说到,“虽然代家没有给银家鼓掌(emmm……),不过先生说过要讲礼貌。所以,首先恭喜各位成为没有变成丧尸的十亿分之一。然后,通过无证之门,成为这十亿人中被选中的百万分之一,成功从丧尸险境中脱离,来到无证安全屋。”
也许是在说正事,三岁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含糊不清。
从它的叙述中,方标大致了解了他莫名其妙躺在病床上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20XX年,一个平静的夜晚,人们于睡梦中忽然感到大地一阵震颤。然后,全世界,不分国家,不分年龄,不分性别,近八十亿人同一时间惊醒,无一例外。
那天,一阵瑰丽的蓝色光晕从极点开始向全球扩散,飞跃冰川,横过大洋,路遇原野,穿梭丛林,降临人间,邀约一场灾难。人猿进化的后代对此亳无抵抗,兴许还怀有几分对美的欣赏,于朦胧中步入这场末日舞会,中了女巫的沉睡魔咒。再睁开眼,世界天翻地覆,全球近八十亿人,近五十亿回归为星尘,近二十亿变成了可活动或不可活动(只是单纯尸体)的丧尸还有其他怪物,而其他幸存者的体质都存在不同方面和程度上的加强。
这些都是末日后科学家的结论。
无证安全屋是此时出现的。开发三岁的人一一先生,是一名十分厉害的科学家,面对眼下的人类困局,先生利用空间拼造的技术创造了无证安全屋。在安全屋内外有一面无形的壁隔离了末世与安全屋,确切来说,安全屋就是一个小型平行空间,除安全之外,内部的能源也可以利用小空间的时流不定向性,由系统通过熵变调控。一间安全屋一般可以确保十个成年人两三个月的基本消耗。
但世上从没有一帆风顺,更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就像茨威格的《断头皇后》,“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安全屋作为空间新技术自然也不可能像切豆腐一样从原世界切割过来。
它在全球共计一万余个常设坐标,均由其它空间的类坐标复制、交缠、切割,最后形成映体,成为安全屋。可是从其它空间借来的“安全”毕竟不属于本世界,于是代价来了,由于空间不稳定再加上复制、交缠、跃迁时受到的其它空间共振的影响,安全屋往往会有些匪夷所思的情况发生,而安全屋也会临近崩溃,而受到技术发展限制,系统无法干涉。这种情况尤其容易在新建安全屋内出现,就像是器官移植的排异反应,一旦彻底失控,甚至会影响到本已水深火热的现实世界。已知最严重的后果导致了一整座城市的湮灭。为了确保进入安全屋的人不会浪费资源,并且可以应对安全屋的排异态,首次进入安全屋的人都会在一个系统可掌控的屋内进行测验。
说到这里,它声音停了一下。同一时间,一阵阴风自方标身后掠过,他不由打了个寒噤。然后一种奇特的感觉漫开,好像,有人在盯着他……
当三岁的声音再响起的时,它明显加快了语速,“总之,安全屋并不是绝对安全,为确保各位有效沟通,从此刻起,安全屋内语言会自动转为中文。同时,为各位配备通讯设备。接下来,测试开始。”
“蓝本世界提示:安娜不喜欢娃娃。”
“作为查尔斯先生的朋友,你们受邀来到查尔斯先生家参加他的婚礼······”
一行蓝色小字在它的声音消失后从每个人的手腕上冒起,悬浮在空中。看着眼前突然出现在手腕上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白色金属手环,方标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通讯设备。
“你们是谁?”
一个阴恻恻的稚嫩声音从方标身后响起。一时间,汗毛有了自己的想法,纷纷起立站好。手环投出的蓝幕也消失不见,光线昏暗的屋子里模糊的影子僵硬地扭过头。
MD,什么玩意!
穿着小洋裙的小女孩精致可爱,即使在昏暗环境下也如同暖阳一般的金毛软绵绵地垂下,歪头看着他们,一动不动,笑容写满了可爱。无视她那空洞的眼神的话,这个女孩就像极了那年顾老板求之不得的洋娃屋镇店之宝,但是。。。谁TM能忽视啊!!!我去你大爷的空洞!!!这压根儿就是两个窟窿好吧!!!然而这还不算什么,缺这少那的东西鬼片里还少吗?!看习惯了就TM是一种残缺美,而且他又不是顾老板,还不至于看个毕加索就做恶梦,这点对美的接受力还是有的,可…可…可这神特么的死亡芭比粉是TM什么玩意儿?!!!
一万头草泥马从头顶飞驰而过,和飙升的肾上腺激素一起搅糊了脑神经。方.审美协会十级.标审请阵亡……
“我们是查尔斯先生的朋友。”罗阳礼貌地微笑道。
小女孩看着他们,歪了歪头,然后嘴裂到了耳根,笑了。“咯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客厅,清脆如幼鸟初吟,像是回到了榆树下小学路上的童年,可说话的孩子却在昏黄灯光下,顶着一张七窍流血的苍白小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笑,童真与阴森奇妙的融合在一起。
方标心里打鼓,不自觉地把手放到了罗阳轮椅的推手上攥紧,指节发白。他身后,白人大胡子已举起了枪,棕皮女人手虚搭在他肩上,躲在他身后。黑人小兄弟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细看,便能发现他额角的冷汗,和湿透后紧贴后背的绿球衣。神婆睁开了眼,停下口中的碎碎念。红衣小女孩一点一点地往沙发边上挪,动静极小,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罗阳却好像毫无察觉,他还托起了腮,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怪物点了点头,最后他甚至跟着笑了起来,声音逐渐放肆的响彻了整个房间,也盖过了小女孩的咯咯笑。
小女孩不笑了,偏着头,裂开的嘴收拢,面无表情,头歪成了九十度,两个淌着血的窟窿阴恻恻地盯着罗阳。方标的手不由得松了松,他克制住想要后退的冲动,低下头,和客厅里的人和鬼一起看向坐在轮椅上那个笑得近乎癫狂的貌美青年。
“怎么停下了?”罗阳收敛笑容,弯了弯他那双狐狸眼。
暖黄的灯光下,人与鬼都陷入死水般的静默。刺溜几声,灯光闪灭,挣扎着不想睡去。
“你是安娜吗?”
一切顿于黑暗的霎那,方标深吸口气,问了这么个愚蠢的问题。
(未完待续,每周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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