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

阿念

我是不完整的人，因为我只是稻草人。

稻草人就算沐浴阳光与稻田也不过是别人拍照的风景，而夜里只有星空与我作伴。

没人羡慕我，也没人愿意将我带走，直到那天遇见了他，一个瘸子。

他有些怨气，世界欠了他些东西，也欠了我些东西，比如一双腿。

我羡慕他，尽管他只有一条腿，和丑陋的脸。

他是捕食者，每个晚上他都会来到田地里，抓些老鼠吃再陪我看星空。

「又是那个丑八怪！」远处的人冲他喊。

他害怕的躲在我的脚下，就像那些老鼠一样，他们慢慢靠近声音也越来越大，火把也越来越近，他终于将我举起向黑暗奔去。

那一晚，我终于狂奔在这田野，让稻谷轻轻从我身上划过，星空穷追不舍，身后的人群与火把也一起消失。

我们在山坡上停了下来，遇见了远道而来的风暴。大树们摇摆着树枝纷纷求饶，他抱着我躲进山洞，外面飞起漫天的纸飞机，它们随着风暴越飞越远。

「当有大风的时候，孩子们会打开窗户，将藏好的纸飞机丢出窗外。」他说。

我盼望着风暴慢些，让那些纸飞机飞的远些。

早晨他独自离开，午后回来时带回了一条帘子，悄悄的放到我身上，上面有香水的味道，他身上也有泥土的气息。

他将我抱起，大步的向山下走去，阳光照在脸上，影子也越来越长，我们下了山沿着公路一直一直走。

路边的兔子一直跟着我们，它像我喜欢的样子，又像明白我的样子认真的看着我。

我轻轻向下跳去，从他怀里落下，兔子见我落下也不怕，我也终于摸到了它。

瘸子坐在路边，休息了起来，我们就在路边玩了许久，直到兔子回家。

它应该有些舍不得，也应该有些害怕，我偷偷告诉它，瘸子会吃老鼠，它大概害怕了。

我们想继续上路，却还是遇见如约而至的黄昏只好作罢。

我们又到了山坡上，看着天空一点一点变暗，看着鸟儿都归家。

拥抱这片天空不容易，闭上眼也无法想象。

山下的孩子们三五成群，提着灯笼向村子外走去，萤火虫被他们赶的四散开来，钻进黑夜里消失不见。

气球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它是被出租车带来的，不知道是谁在此下了车，又将气球放飞。

红色的气球照亮夜空，也照亮她的高跟鞋，我能想象到那高跟鞋在山间回响，慢慢的渐行渐远。

她也渐渐的消失在蜿蜒的山间，不知有没有给爱人带去礼物。

瘸子将脸贴在泥土上，靠在耳边告诉我，他前半生遇见的人，那些在路上的人，那些在窗边的人。

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日出对我来说如此熟悉，我躲到哪里都不会错过。

瘸子又走了，我期待着他回来，像上次一样带回礼物。

大概是我太过期盼，时间也过好慢，可一分一秒不会让稻草人有多少痛苦，偶尔落在肩上的鸟儿也像往常一样。

直到天黑，他也没有回来，我想他不会回来了，也不会有人再陪我走在马路上了。

我想会在这山坡山与落叶一起腐烂，直到来年生出根来。

我感谢瘸子将我带出了田间，让我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自由的生活。

填满内心的永远是那些看不见又想再见的。

我幻想着兔子能带着气球找到我，带我飞向天空，在靠近天空的地方拥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