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事

树·事

童年的回忆里，多的是土地的坚硬和温热，除了庄稼，还有就是草和树。

墙头里，茅房外，水井边，小河旁，庄稼地头；枣树，槐树，榆树，桑树；柳树，杨树，杜梨树，谁也不强求，不抱怨，种在哪就长在哪了，甚至不是种的，是大风刮来的干榆钱，是乌鸦或老鸹吃完什么就拉出来的粪便，是什么树的根串出来的。反正，没成排，也不成行，也不管疏密，想怎么长就怎么长。

也一样的开了花了，结了果了。

我想写树，写事。写下我的看见与懂得，我的爱与哀愁。

（一）

二三月，还没脱棉衣呢，长长的柳线变软了，慢慢泛起了油光，一天天的有了绿模样。没几天快要冒芽了，你看吧，鹅黄色的嫩芽先鼓成了苞，像小鸡仔的嘴儿，又像小米粒似的，往外拱；拱着拱着，不知道那天晚上就爆出来了，成了大米粒样的，青白的，毛茸茸的，几个青绿的小叶片也围着大米粒似的芽一块冒出来了。倒像是一朵花了。

柳树的脑袋沉了，风一吹，像刚洗过的长头发，有的都搅到一块了，忸忸怩怩的，一甩，又一甩。

大米粒长长了，有的变弯了，像虫子拱起来慢慢爬，一个个小脚向外伸出来，使劲往外蹬着。身上痒痒的。树叶变长了，宽了，也绿了。

这时候的柳芽，吃起来最好，也苦，苦得挺有味儿，是柳芽的味儿。

捋柳树叶，是我们最喜欢的事，不像摘榆钱，还得爬墙头，上房顶。女孩并没有很多机会打架，尤其是抓别人头发，但是现在可以趁机扽下两根，拧几圈戴头上，美死了！可以粗暴的抓住一两根柳条，一把一把捋下来，刚一松手它就跳走了，叶子装小筐里，这活，真痛快！

剩下的事，是奶奶们的事。要烫一遍，要泡一宿，要焯一次，弄得没有支楞劲了，软趴趴的，一团一盆，就和上玉米面摊成了饼，团成了团子，蒸成了苦累，或者用白面包了饺子，蒸成了包子。

叶子染上深绿了，从远处看不出一条一条的柳线了，柳树成了一大团，风一吹，好像整棵树一起在动。倒影在河里的影子是黑色的了，也是一大团，一大片。

半空中先是一点，一片，几片，然后成了一团，成了满天都是，下雪一样的，白的絮飘着，粘在头发上，迷了眼，或是飘到小孩子嘴里，呸呸呸地吐着。

柳树开花了。

这是春天了吧。孕育的季节，许多故事借春天的到来而流传开了。

                                    （未完待续）